第一章 存在   

第一章 存在

  正如根据所说:一切是某个事物的东西,都具有一个根据或说是一个建立起来的东西、一个有中介的东西,这样就必须也提出一个存在命题,并且这样来表述:一切是某个事物的东西,都存在。有的真理不是要成为一个最初的直接物,而是要成为在直接性中发生的本质。
  但假如又还要说:存在着的某个事物具有一个根据并且是有条件的,那么,就必须同样也说:它没有根据并且是无条件的。因为存在是从扬弃由根据与条件相关的中介而发生的直接性,这个直接性在发生中就同时扬弃了这种发生本身。
  在这样的情况下,可以谈到关于上帝存在的证明,这里首先要提醒一下,除了第一种直接的和第二种存在的有、即从本质发生的有以外,还更有一种有,它是从概念发生的,即客观性。——证明总是有中介的(间接的)认识。有之不同种类要求,或者说包含它们的中介的特有种类,所以证明的性质也以每一种类而差异。本体论的证明想要从概念出发;这个证明以一切实在的总和为基础,然后把存在也包括在实在之下。所以这个证明是那个成为推论的中介,这里还不须加以考察。康德反对这个证明所提到的东西,上面[1] 已经对它采取了观点并注意到康德把存在了解为被规定的实有,某物通过存在便进入全部经验的结构之中,即进入一个他有的规定和对他物的关系之中。所以某物作为存在着的东西是由于他物而有了中介,一般的存在则是某物的中介的方面。现在某物的中介并不在康德所谓概念那样的东西之中,即不在被认为是仅仅单纯地自身相关的某物中或表象本身中;对立在抽象的自身同一中被去掉了。本体论的证明倒是必须陈述绝对的概念,即上帝概念会达到被规定的实有,达到中介,或单纯的本质怎样以中介而使自身有了中介的。这一点的实现,是通过上述情况,即把存在总括在它的普遍的东西、即实在之下,实在被认为是在概念中的上帝一方面和存在另一方面之间的中项。——关于这种中介,因为它具有推论形式,如前所说,在这里还不能谈到。但至今的陈述却已包含了这样一点,即,本质的中介和存在真的是怎样发生的。这个证明本身的性质必须在认识论中去考察。这里只提出与中介的一般性质有关的东西。
  关于上帝实有的证明,为这个实有提出了一个根据。这根据不应该是上帝实有的客观根据;因为这个实有本身是自在自为的。所以它仅仅是一个认识的根据。因此,这个根据把自己说成是这样一个东西,即它在对象中消失了,对象首先由于根据而表现为有根据的。从世界的偶然中摘取出来的根据,现在就包含着这样一点,即:世界退回到绝对本质中去;因为偶然的东西就是本身无根据和自身扬弃的东西。因此,绝对本质实际上就是以这种方式从无根据的东西里发生的;根据扬弃自身,一个事物在另一事物中成为有根据的东西那样的关系(这关系也曾赋予给上帝)的映象也连同一起消失了。这种中介因此是真的中介。不过进行证明的反思不知道它的中介的这种本性罢了;它一方面认为自己只是一个主观的东西,因此把它的中介从上帝本身那里去掉;但另一方面它又因此不认识中介运动在本质本身是什么和怎样的。它的真正关系就在于:它兼是一事物中的两个方面,是中介本身,但当然同时又是一个主观的、外在的、即外在于自身的中介,它在其本身中又扬弃自己。但在上述的陈述中,存在却获得了歪曲的关系,只表现为有中介的、或建立起来的东西。
  所以存在也可以从另一方面来考察,不单纯作为直接物。从一种直接性的规定看来,对上帝存在的了解就是某种无法证明的东西;而对上帝存在的知,便被说成是一种直接的意识,一种信仰。知会达到这种结果,即:它什么也不知,这就是说,知重又放弃了它的中介运动和在此运动中出现的规定本身。这一点在前面已经看到过了;不过还要加上:反思,当它以自身扬弃而告终,它并不因此便以无为结果,以致关于本质肯定的知,作为与本质的直接关系,便和那种结果分离开,而且是一种自己固有的发生、一种只从自身开始的行动似的;恰恰相反,这种终结本身,这种中介的消灭,同时就是根据,直接物便是从根据发生的。如以前所说,语言把没落根据的意义联起来了[2];人们说,上帝的本质对于有限的理性,是无底的深渊Abgrund。假如理性在这里放弃其有限性并沉没其中介运动,那么,无底深渊倒的确是上帝的本质;但这个无底的深渊,即否定的根据,同时又是有之物的发生和自在的直接的本质的肯定的根据;中介是本质的环节。中介由于根据而扬弃自身,但并非让根据仍留在下面,以致从根据发生的东西好像是一个建立起来的东西,在别处、即在根据中有其本质似的;正相反,这个根据,作为无底深渊,就是消失了的中介;反过来说,唯有那消失了的中介才同时是根据,并且唯有通过这种否定,那个中介才是自身等同的和直接的东西。
  所以这里便不是把存在当作一个宾词或本质的规定,以致一个关于本质的命题说:本质存在,或具有存在;——而是本质过渡为存在;存在是本质的绝对外在化,本质也不停留在外在化的彼岸。所以这个命题就会说:本质是存在,它与它的存在并不相区别。假如本质作为根据,与自身作为有根据的东西并不再相区别,或者那个根据扬弃了自身,那么,本质就过渡为存在。但这种否定同样在本质上也是肯定,或说完全是肯定的自身连续;存在是根据的自身反思,是根据在其否定中所发生的自身同一,所以就是中介,这个中介把自身建立为自身同一,从而是直接性。
  现在因为存在本质上是与自身同一的中介,所以它在自身中具有中介的规定,但这样,规定又同时是自身反思的,并且具有本质的和直接的长在。存在作为那个由扬弃而建立自身的直接性,是否定的统一和内在之有;因此,它直接规定自身为一个存在物事物

甲、事物及其特性

  存在作为存在物,是在否定的统一的形式中建立的,它本质上就是这个否定的统一。但这个否定的统一首先只是直接的规定,从而是一般某物的一。但存在的某物却与有的某物相区别。前者本质上是一个这样的直接性,它由中介的自身反思而发生。所以存在的其物是一个事物
[3]事物要和它的存在相区别,正像某物可以和它的相区别那样。事物和某物直接是一个和同一个东西。但因为存在不是有的最初的直接性,而在自身中具有中介的环节,所以它成为事物的规定以及两者[4] 的区别,并不是一种过渡,而真正是一种分析;存在本身就在其中介的环节中包含着这种区别——即自在之物外在存在的区别。
1. 自在之物与存在
  1. 自在之物是存在物作为那由扬弃中介而呈现的本质的直接物。中介在这里对于自在之物,同样是本质的;但这个区别,在这种最初的或直接的存在中,却分散为漠不相关的规定。一个方面,即事物的中介,是事物的不反思的直接性,也就是事物的一般的有;这个有,因为它同时被规定为中介,便是一个不同于自身的、自身多样的、外在于自身的实有。但它不仅仅是实有,而且与被扬弃的中介和本质的直接性相关,因此它是作为非本质的、作为建立起来的东西那样的实有。——(假如事物要和它的存在相区别,那么,它便是可能的东西,是想象物或臆造之物,同时这样的东西并不应该存在。可能性这一规定和事物与其存在之对立,将在以后谈到。)——但自在之物及其有中介的有两者都被包含在存在之中,并且两者都是存在;自在之物存在,并且是事物的本质的存在,但有中介的有则是事物的非本质的存在。
自在之物,作为存在的单纯的自身反思,并不是非本质的实有的根据;它是不动的、不被规定的统一,因为它恰恰具有必须成为扬弃了的中介这一规定,因此只是那个实有的基础。反思,作为自身由他物而有中介的实有,因此也落在自在之物以外。自在之物本身不应有规定的多样性,只是由于被引入外在反思的缘故,它才获得那种多样性,但仍旧对多样性漠不相关。(自在之物要被引入眼睛里才有颜色,要被引入鼻子里才有气味等等。)自在之物的差异,是一个其他者所采取的观点,是这个其他者所给予的自身与自在之物的规定的关系,并不是自在之物自己特有的规定。
  2. 这个其他者现在就是反思,它被规定为外在的,首先对自己本身外在的,并且是规定的多样性。然后它对本质的存在物是外在的,并且它自身与存在物的相关,正像与存在物的事先建立(前提)相关那样。但是,外在反思的这两个环节:它自己特有的多样性和它对不同于它的自在之物的关系,是一个和同一个东西。因为假如这个存在[5] 自身对本质的同一和对一个他物同样相关,那么,它就只是外在的。因此,多样性并非在自在之物以外具有自己特有的独立长在,而只是在它与自在之物的必然关系中作为与自在之物对立的映象,作为碰到自在之物折射出来的反光。所以差异是作为一个他物对自在之物的关系而呈现的;但这个他物丝毫不是自为地长在的,而只是作为对自在之物的关系;但它同时又只是自在之物的排斥;所以它是它自己不停地退回到自身中去。
  现在既然自在之物是存在的本质的同一,那么,这个无本质的反思就并不适宜于自在之物,而是对它是外在的,并与自身融合。这个反思消灭了,并且本身成为本质的同一或成为自在之物。——这一点也可以这样来看:无本质的存在在自在之物中有其自身反思;它首先与自在之物相关就像与它的他物相关那样;但它作为他物与那个是自在的东西对立,又只是它自身的扬弃并且是成为自在之有的变。因此,自在之物与外在的存在是同一的。
  这一点在自在之物中是这样表现的:自在之物是自身相关的、本质的存在;只有在它包含自身反思的否定性的情况下,它才是自身同一;那对它表现为外在存在的东西,因此就是它本身中的环节。它因此也是自身被自身排斥的自在之物,所以它对待自身就像对待一个他物那样。于是现在便呈现了多个自在之物,它们都处于外在反思的相互关系之中。这个非本质的存在是自在之物彼此之间以及对他物的关系;但它对于自在之物本身又是本质的,——换句话说,这个非本质的存在,由于它与自身融合了,就是自在之物,但却是一个不同于前一个的自在之物,因为前一个是直接的本质性,而这一个却是从非本质的存在发生出来的东西。不过这另一个自在之物却只是一般的另一个;因为它作为自身同一的事物,并不比前一个有更进一步的规定性;它和前一个同样是非本质的存在的自身反思。因此,互相差异的自在之物的规定性便都落入外在反思之内。
  3. 这个外在反思现在就自在之物的彼此对待,是它们彼此作为他物的中介。这样,自在之物便是一个推论的两端,推论的中项构成它们的外在存在,它们通过这个存在而互为他物并相区别。它们的这种区别只是落在它们的关系之内;它们好像只是从它们的表面把规定派送到关系中去,而它们作为绝对自身反思的东西,却对关系仍然漠不相关。——于是这个关系构成了存在的总体。自在之物处在对一个外在于它的反思的关系中,它在其中具有多样性的规定;它是在另一个自在之物中自己被自己排斥;由于每一个从他物重又映现出来时,只是一个他物,这种排斥便是它自己退回到自身中去;它不是在自身中,而是在他物中,有其建立起来之有,它只是被他物的规定性所规定;这个他物也同样只是被前一个的规定性所规定。但这两个自在之物既然不是在它们本身中具有差异,而是每一个都只在另一个中具有差异,它们便是不相区别的;当它对待另一端应该像是对待另一个自在之物时,它却是在对待一个与自己不相区别的东西,而应该构成两端间的中介关系的那个外在反思却只是自在之物在对待自己,或者说,在本质上是自在之物的自身反思;因此,外在反思是自在之有的规定性,或自在之物的规定性。所以,自在之物之有这种规定性,不是在对另一个自在之物的、外在于它的关系中,也不是在另一个自在之物对它的关系中;规定性不仅仅是它的表面,而是它与自己和与另一个自在之物的本质的中介。——两个自在之物应该构成关系的两端,当它们自在地不具有彼此对立的规定性时,它们实际上就融合为一;只有一个自在之物,它在外在反思中自己对待自己,它是它对自身的特有关系,正如对另一个构成其规定性的自在之物的关系那样。
  自在之物的这种规定性就是事物的特性
2. 特性
是某物的直接规定性,是否定物本身,有由于它而是某物。同样,事物的特性就是反思的否定性,一般存在由于它而是存在物,作为单纯的自身同一,就是自在之物。但反思的否定性,即扬弃了的中介,本身又在本质上是中介和关系,不是对一个像作为不反思的规定性、即质那样的一般他物的关系,而是对自己像对一个他物那样的关系,或者说是那个同样直接成为自身同一中介。抽象的自在之物本身就是从他物出来转回自身的状态;它因此便自在地规定了;但它的规定性是性状;这样的性状,本身就是规定,并且作为对他物的对待,不过渡为他有,也免去了变化
  一个事物具有特性;那些特性第一是事物对他物的规定了的关系;特性只是作为彼此对待的方式而呈现的;因此它是外在反思和事物的建立起来之有那个方面。但第二,事物在这种建立起来之有中是自在的,它在对他物的关系中保持自身;它因此当然只是一个表面,存在便以这个表面而投身于有的变和变化之下。一个事物具有特性,要在他物中起这样或那样的作用和以特殊方式在其关系中外在化自身。它只是在其他事物相应的性状的条件之下,才证明这种特性,但这种特性对这个事物说来,又是特殊的,并且是这个事物自身同一的基础;——这样反思的质因此就叫做特性。事物这里便过渡到外在性之中,但特性在其中还保持着。事物由于它的特性就变为原因,而原因则是这样的东西,即作为结果而保持自身。事物在这里最初毕竟只是有许多特性的静止的事物,还没有被规定为现实的原因;它最初只是其规定的自在之有的反思,还不是建立的反思。
  所从自在之物,如上面所看到的,在本质上不仅是这样的自在之物,即它的特性是一个外在反思建立起来之有,而是那些特性乃是它自己特有的规定,它以规定的方式通过那些规定来对待自身;它不是一个在其外在反思以外的、无规定的基础,而是在其特性中作为根据而呈现,这就是说,它是那在其建立起来之有中的自身同一,——但同时又作为有条件的根据,这就是说,它的建立起来之有同样也是外在于自身的反思;它只有在它是外在的情况下,才是自身反思和自在的。——自在之物由于存在而进入外在的关系,而存在也就在于这种外在性;外在性是有的直接性,事物也由此而投身于变化之下;但外在性也是根据的反思的直接性,事物也因此而在其变化中是自在的。——这里提到根据关系,却并不意谓着事物总是被规定为它的特性的根据;事物性本身作为这样的事物性,是根据规定,特性并不和它的根据相区别,也不单纯构成建立起来之有;而是过渡到事物的外在性中去的根据,因此又是真正自身反思的根据;特性本身作为这样的特性,就是根据,是自在地有的建立起来的有,或者说,这个根据构成特性的自身同一形式;特性的规定性是根据的外在于自身的反思,而整体就是其排斥和规定中、在其外在直接性中自身与自身相关的根据。——于是自在之物在本质上存在,而且它存在也就反过来意谓着:存在作为外在的直接性同样又是自在之有
注释
  以前在实有的环节自在之有、即自在之物那里[6] ,已经提到并注意过这样的自在之物无非是抽掉一切规定性的空洞抽象,正因为它应当是抽掉一切规定的抽象,所以从它那里当然什么也不知道。——按照这样说来,自在之物就被假定为不曾规定的东西,一切规定就落在它以外,落入一个与它陌生的反思之中,它对这个反思是漠不相关的。在先验唯心论看来,这种外在的反思就是意识。由于这个哲学体系把事物的一切规定,无论就形式或就内容说,都挪移到意识之中,按照这一立场,那么,我看树叶不是黑的,而是绿的,太阳是圆的,不是方的;我尝味糖是甜的,不是苦的;我规定钟鸣一响和二响是前后相续,不是彼此并列的,第一响既不是原因,第二响也不是结果等等便都归在自我之内,归在主观之内。——自由的意识与这种鲜明的主观唯心论的陈述直接矛盾,按照自由的意识看来,自我毕竟知道自我是那普遍的和不被规定的东西,自我把那些多样性的和必然的规定从自我那里割裂开来,认识它们是一种外在于自我的、只适宜于事物的东西。——自我在其自由的这种意识中,就是那个真正的自身反思的同一,这种同一就应该是自在之物。——我在别处曾指出那种先验唯心论超不出自我所受到的客体的限制,总之,超不出有限世界,而唯有改变限制的形式,这个限制对于那种先验唯心论仍然是绝对的,因为那种先验唯心论只是把限制的形式从客观的形态搬到主观的形态里去,又把寻常意识认为是外在于意识而只属于事物的多样性和变化那样的东西,造成是自我的规定性,并且使上述外在的多样性和变化在这个作为一件事物的自我中,与自我的规定性发生狂乱的颠倒。——在现在的考察中,自在之物和最初于它是外在的反思只是对立;反思还没有规定自身是意识,自在之物也同样没有规定自身是自我。从自在之物和外在反思的本性所得的结果是:这个外在的东西要规定自身是自在之物,或反过来,那前一个自在之物要变成自己特有的规定。那种哲学所持的立场,其主要不行之处,就在于它死抓住抽象的自在之物作为终极的规定,并把反思,或说特性的规定性和多样性,与自在之物对立起来,而实际上自在之物却本质上在自身中具有那种外在的反思,并把自身规定为一个具备自己特有规定、具备特性的自在之物,从而证明自身之成为事物的抽象、成为纯自在之物,是一个不真的规定。
3. 事物的相互作用
  自在之物本质上存在;外在的直接性和规定性属于它的自在之有或说它的自身反思。因此,自在之物是一个具有若干特性的事物,并且因此有较多的事物,它们不是由一个于它们是外来的观点而相区别,而是由其自身来相区别。这些较多的相差异的事物。由于它们的特性,就处在本质的相互作用之中;特性就是这种相互作用本身,而事物在相互作用之外便什么也不是;相互规定,即那些作为端项应该对其这种关系漠不相关的自在之物的中项,这个中项本身就是自身同一的反思和那些端项所应该成为的自在之物。因此,事物性便降低为不规定的自身同一的形式。这种形式只是在它的特性中,才具有它的本质性。因此,假如涉及一个事物,或一般涉及若干事物,而不谈规定的特性,那么,它们的区别便仅仅是一个漠不相关的、量的区别。那被看作是一个事物的同一个东西,也可以被造成是较多的事物,或可以被看成是较多的事物;这样就是一种外在的分离联合。——一本书是一个事物,它的每一页也是一个事物,如此等等以至无限。一个事物只有通过规定性,才是这个事物,而规定性则唯在于事物的特性。事物由于特性而与其他事物相区别,因为特性就是否定的反思和进行区别;所以事物只是以其特性才在自身中具有它与其他事物的区别。特性是自身反思的区别,事物由于特性就在其建立起来之有中,即在其对别的事物的关系中,同时又对他物和对自己的关系漠不相关。所以对于事物说来,没有它的特性,所留下的便不过是抽象的自在之有,一个非本质的容量和外在的统括。真的自在之有是在其建立起来之有中的自在之有;建立起来之有就是特性。这样,事物性过渡为特性
  事物应该把自身作为与特性对立的自在之有的端项来对待,并且应该把特性造成是处在关系中的事物之间的中项。不过这种关系是这样的东西,即事物在其中作为自己被自己排斥的反思而接触,它们在其中既区别、又相关。它们的这种区别和关系是它们的一个反思和一个连续。事物本身这里便只是落入这种就是特性的连续之中,而作为在这个特性以外具有存在的那些长在的端项便消失了。
  应当构成独立端项的关系的那种特性,因此就是独立物本身。反之,事物却是非本质的。事物只有作为自身区别、自身相关的反思,才是一个本质的东西;但这却是特性。所以特性不是在事物中被扬弃的东西或其单纯的环节;另一方面,事物却真的只是那个非本质的容量,那个容量诚然是否定的统一,但仅仅像某物的,即一个直接的一那样。假如说以前事物由于外在的抽象,去掉了它的特性,因此曾被规定为非本质的容量,那么,这个抽象现在就由于自在之物过渡为特性本身而出现,但价值却倒转过来,以致假如说这个抽象的事物,没有它的特性,在进行抽象的面前,还浮现为本质的东西,而特性则浮现为一个外在的规定,那么,这样的事物在这里便由它自己把自身规定为特性的一个漠不相关的外在形式。——因此,特性现在就摆脱了不定和无力的联系,这个联系就是事物的;它是那构成事物长在的东西,是独立的物质。——由于它是单纯的自身连续,所以它在自身中最初只具有作为差异那样的形式;因此便有了各种各样这类独立的物质,而事物就是由这些物质组成的。

乙、事物由物质组成

特性过渡为一种物质或一种质素,当化学试图把颜色、嗅觉、味觉等特性,说明为光素、色素、味素、酸、苦等质素,或干脆假定其他质素如热素、电、磁等物质,从而确信掌握了特性的真实性之时,化学便在感性的物质中造成了众所周知的过渡。——事物由不同的物质或质料组成:这种说法也同样很流行。——人们小心地不把这些物质或质素叫做事物,尽管也会承认例如一种颜料是一个事物;但我不知道例如光素、热素、或电这个物质等等是否也会被叫做事物。人们区别事物及其组成部分,并不确切说明这些组成部分是否事物,或到什么程度上它们也是事物,或许仅仅是半事物;但它总之至少是存在物
  从特性过渡到物质的必然性,或说特性是真正的物质,由此而得出的结果是:特性是本质的东西,从而是事物的真正独立物。——但特性的自身反思,又仅仅构成整个反思的一个方面,即区别的扬弃和特性自身的连续,这种特性的连续应当是一个为他物的存在。事物性,作为否定的自身反思和被他物排斥的区别,因此就降低为一个非本质的环节;但它又因此进一步规定自身。这个否定的环节第一保持了自身,因为只有在扬弃了事物的区别的情况下,特性才变成自身连续的和独立的物质;这样,特性在他有中的连续,本身就包含否定的环节,特性的独立性,作为这种否定的统一,同时又是重建的事物性的某物;否定的独立性与质素的肯定的独立性是对立的。第二,事物因此便从它的不规定性进而为完全的规定性。作为自在之物,它是抽象的同一,是单纯否定的存在,或者说,存在被规定为不规定的东西;然后事物由于它的特性而被规定,它应该由于特性而与其他事物相区别;但由于它通过特性毕竟是与他物一同连续,所以这种不完全的区别便扬弃自身;事物因此便转回到自身,并且现在作为被规定那样被规定;它是自在地被规定,或说是这个事物。——
  但第三,这种回到自身诚然是自身相关的规定,但它同时又是非本质的;自身连续的组成,构成了独立的物质;事物的区别,即事物的自在自为之有的规定性,在物质中被扬弃了,并且是一个外在的东西。所以事物作为这个事物,诚然是完全的规定性,但这却是非本质因素中的规定性。
  这是从特性的运动方面看所得的结果。特性不仅是外在的规定,而是自在之有的存在。这种外在性和本质性的统一,因为它包含自身反思和在他物的反思,便自己被自己排斥,并且一方面是作为单纯自身同一、自身相关的独立物那样的规定,在这个独立物中,否定的统一,即事物的一,被扬弃了,但另一方面,那个与他物对立的规定,同样也是作为自身反思的和自在地规定的,——就是物质这个事物。这是自身同一的外在性或说自身反思的特性的两个环节。——特性曾经是事物应该由于它而相区别的那个东西;当它摆脱了它的否定方面,即不再固着于一个他物中时,事物因此也就由于其他事物而摆脱了自己的规定,并从对他物的关系回到自身;但事物同时又只是那变成了他物的自在之物,因为多种多样的特性就它们方面说,是变成独立的了,这样,它们的否定关系在事物的一中也就变成只是一个扬弃了的关系;因此,事物只有在与质素的肯定的连续对立时,才是自身同一的否定。
  所以“这个”就构成了事物的完全规定性,因为完全的规定性同时又是外在的规定性。事物由独立的物质组成,那些物质对其在事物的关系是漠不相关的。这种关系因此只是事物的非本质的联系,而一个事物与其他事物的区别就依靠在这个事物中是否有较多的特殊物质和有多大数量。那些物质超出这个事物,在其事物中连续自身,它们属于这个事物,并不是它们的限制。再者,它们也不是互相限制,因为它们的否定关系只是那无力的“这个”。因此,当它们在这个事物中联系起来时,它们并不扬弃自身;它们作为独立物,是彼此不可侵入的,它们在其规定性中只自身相关,并且对组成的多样性彼此漠不相关;它们只能够有一个量的界限。——事物作为“这个”,是物质的这种单纯量的关系,是物质的单纯汇集和“亦同”。事物由一种质素的某一定量组成,亦同是由另一质素的某一定量组成,亦同是由其他质素的其他定量组成;唯有事物构成这种并无关联的关联。

丙、事物的消解

这个事物,正如它作为自由质素单纯量的关联而规定自身那样,是完全可变化的。它的变化就在于:一种物质或多种物质从汇集中分离出来,或对这个“亦同”附加上去,换句话说,它们彼此间的数量比率变化了。这个事物的发生与消逝,就是这样的外在联系的外在消解,或是它对其联系与否漠不相关这样的东西的联系。质料不停地周转,出入于这个事物,它本身是绝对的多孔性,没有自己特有的度量或形式。
  这样,事物就在它的绝对规定性之中,它由此而是这个,是绝对可消解的。这种消解是外在地成为被规定的,事物的有也是如此;但事物的消解和事物之有的外在性,却是这个有的本质的东西;它只是那个“亦同”,它仅仅在外在性中组成。但它也由它的物质组成;不仅这样的抽象“这个”,而且整个这个事物都是它自身的消解。事物即是被规定为独立物质外在的汇集;这些物质不是事物,它们不具有否定的独立性,而是作为独立物、即被规定之有那样的特性,这样的被规定之有是自身反思的。物质因此诚然是单纯的,并且只与自身相关;但它们的内容却是一种规定性;自身反思只是这个内容的形式,这样的内容并不自身反思,而是自身依照其规定性,与他物相关。事物因此不仅是物质的“亦同”,——即彼此漠不相关的物质的关系,——而同样又是物质的否定的关系;物质由于它们的规定性之故,本身就是它们的这种否定的反思,这种反思就是事物的质点性。就物质相互对立的内容的规定性说,一物质便不是另一物质所是的那个东西;就物质的独立性说,假如另一物质是这样情况,一物质便不这样情况。
  因此,由物质组成的事物便是物质的相互关系,这样,在事物中,一物质亦同其他物质长在;但同时假如在其中另一物质长在,前一物质便长在。所以假如一物质是长在事物,那么,另一物质便由此被扬弃了;但事物同时是另一物质的亦同或长在。因此,在一物质的长在中,另一物质便长在,它并且又在前一物质中亦同长在,而且一切这些不相同的物质相互间都是如此。因为从同一个观点看来,一物质长在,其他物质亦同长在,物质的这一个长在就是事物的质点性或否定的统一,所以物质便完全互相渗透;并且因为事物又只是物质的“亦同”,物质也是在其规定性中反思的,所以物质彼此漠不相关,在其互相渗透中彼此也不触动。因此,物质在本质上是多孔的,以致一物质在中、或说在其他物质不长在中长在;但其他物质本身也是多孔的;在它们的孔中或它们的不长在中,也长在着前一物质或一切其余的物质;它们的长在同时也是它们的被扬弃其他物质长在;其他物质的这个长在同样是它们的被扬弃和前一物质的长在,一切其他物质也是如此。因此,事物是独立长在由于其对立面或说由于其否定而自身矛盾的自身中介,或说,事物是独立物质由于一物质的长在不长在而自身矛盾的自身中介。——存在在这个事物中达到了它的完全,即在一中成为自在地有的有或独立的长在非本质的存在;存在的真理因此就是它在非本质性中的自在之有,或它在一个他物中、而且诚然是在一个绝对的他物中的长在,换句话说,就是以它的虚无为基础。它因此就是现象
注释
  最流行的想象规定之一说:一事物由许多独立的物质组成。一方面,事物被认为具有特性,事物就是特性的长在。另一方面,这些不同的规定被当作物质,事物并不是它们的长在,而反过来,事物倒是由它们组成的;事物只是它们的外在联系和量的界限。特性和物质两者是同一的内容规定,不过内容规定在特性那里,是在其否定的统一中,也就是在作为一个与它们本身相区别的基础中,即事物性中反思的环节;而在物质那里,则是每一个都在其自己特有的自身统一中反思的那些独立的差异物。这些物质现在更把自身规定为独立的长在;但它们也同在一个事物之中。这个事物有两个规定,第一是“这个”,第二是“亦同”。“亦同”是那出现在作为空间广延的外在直观中的东西;而“这个”,即否定的统一,则是事物的质点性。物质是同在质点性中,它们的“亦同”或广延到处都是这种质点性;因为作为事物性的“亦同”,本质上也被规定否定的统一。因此,哪里有这些物质之一,在一个和同一点上就有另一物质;事物不是在另一地点有其颜色,在另一地点有其嗅素,在第三个地点有其热素等等,而是在它是热的那一点上,它也是有色的、酸的、电的等等。因为现在这些质素并非彼此外在,而是在这一个中,所以它们就被假定为多孔的,以便一物质在另一物质的空隙中存在,但那处在另一物质的空隙中的物质,本身也是多孔的;因此,反过来,另一物质也在它的孔中存在;而且不止这两个,还有第三个、第十个等等也是如此。一切都是多孔的,每一物质的空隙中都有一切其他的物质;正如这一物质和其余的物质也都在每一其他物质的孔中一样。因此,它们是一些互相渗透的物质,即进行渗透的物质同样要为其他物质所渗透,因此,它们每一个自己被渗透,也再进行渗透。每一个都被建立为自己的否定,而这个否定就是另一个的长在;但这个长在同样又是另一个的否定和前一个的长在。
较多的物质在一个事物中的独立长在,或它们在其互相渗透中彼此漠不相关,为了防止这个矛盾,表象常用这样著名的遁词,即物质的部分和孔的微小。哪里出现了自在的区别、矛盾和否定之否定,总之,哪里应该理解,表象便在哪里坠落入外在的区别中,坠落入量的区别中;至于发生和消逝,表象就托庇于渐进性,至于有,表象就乞灵于微小性,在其中,正在消失的东西便成了看不出来的东西,矛盾被降低为混乱,真的关系被摆弄成模糊不定的表象,表象的含混朦胧拯救了自身扬弃的东西。
  但是假如把这种含混朦胧更切近地照耀一下,那么,它就表明了是矛盾,一方面是表象的主观矛盾,一方面是对象的矛盾;表象本身则完全包含矛盾的因素。表象本身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下的矛盾:表象自身停留在知觉上,并要在自己面前有实有的事物,另一方面却把感性的实有归于不可知觉的、由反思规定的东西那里;——微小的部分和孔同样应该是感性的实有,谈那些东西的建立起来之有也和谈那属于颜色、热等等的实在的同一方式那样。——其次,假如表象更切近地考察这种对象的云雾,即孔和微小部分,那么,表象就会不仅对一种物质及其否定亦同认识到,以致发现这里是物质,其旁是它的否定,孔,其旁又是物质等等,而且还认识到:在这个事物中,有1.独立的物质,2.它的否定或多孔性和在一个及同一个点上的其他独立的物质,物质在彼此之中作为在一个东西之中的这种多孔性和独立长在,是一个相互的否定和渗透的渗透。——近代物理关于水蒸气在大气层的空气和各种混杂的气体中的扩张的说明,着重提出了这里关于事物本性所得的概念的一个方面。那些说明指出:譬如一定体积,无论充满着大气的空气或是空的,都可以容纳同样多的水蒸气;各种气体也这样在彼此之中扩散,以致每一气体对其他气体竟好像是真空似的,至少那些气体相互间并没有化学的化合,每一气体不断通过其他气体,仍然自身连续,并在渗透其他气体之中,对它们漠不相关而保持自身。——但在事物概念中更进一步的环节,是:一物质在这个中,另一物质也在那里,在同一点中的渗透者也被渗透,或者说,独立物直接就是另一物的独立性。这是矛盾的;但事物又无非就是这个矛盾本身;因此,事物是现象。
  在精神界中,灵魂力灵魂能力等观念和这些物质有类似的境况。精神是在深刻得多的意义上的“这个”,即否定的统一,精神的规定在此统一中互相渗透。但精神被设想为灵魂时,却常常被当作是一个事物。正如人们让一般的人由灵魂和身体组成,而无论灵魂或身体,每一个都被认为是一个自为的独立物那样,于是人们也让灵魂由所谓灵魂力组成,每一种灵魂力都具有一个自为的、长在的独立性,或者是一种直接的、自为的、按照其规定性而起作用的活动。人们于是设想,这里知性在自为地起作用,这里想象力在自为地起作用,以致人们把知性、记忆等等各自训练,有时竟让其他的力量停止活动、放在一边,直到或许轮到也或许轮不到它们的时候。由于这些力量被移放在物质的一单纯的灵魂事物中,而灵魂事物又作为是单纯非物质的,这样,这些能力虽然不被设想为特殊的物质,但作为,它们却被认为彼此漠不相关,和那些物质一样。事物自身消解,并过渡为现象:事物就是这样的矛盾,但精神却不是这样的矛盾,而是精神在它本身中已经是回到其绝对统一,即回到概念的矛盾;在概念中,区别必须不再作为独立的区别,而只是作为主体中、即单纯个体中的特殊环节那样去思维。
[1]指存在及事物。——译者注
[2]指以前所说德文中“走到根据”zugrund gehen意即消灭。中文有时也用“返本归原”指死亡。——译者注
[3](请注意《列宁全集》38卷中此处所谓“实存”,即本书中的“存在”,而全集38卷中的“存在”,即本书中的“有”。——译者注)
[4]指外在的反思。——译者注
[5]指外在的反思。——译者注
[6]德语规律Gesetz和建立起来之有Gesetztsein,语根都同出setzen,即建立、肯定之意。——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