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 录

黑格尔关于哲学史书信十六封

苗力田 选译

6. 致谢林[1]

〔1794年〕圣诞夜于伯尔尼

我的亲爱的!

我很久以来,就想把我们早年相互间建立起来的友谊加以恢复。由于不久之前我在《保卢斯纪念刊》上读到有关你的一篇文章的新评介,我的这种要求更加迫切了,你还在继续做廓清重要神学概念并逐渐扫除陈规陋习的工作。对你的这种工作我只能很高兴地加以支持。我相信,大体上说来,已经到了人们应能自由说话的时候,在这里一部分已经做了,并且必须做。令人遗憾的是,由于我处于思想文化活动的舞台之外,对于那些我十分感兴趣的事情,只能零零星星地得到一点消息。如果你能够把这类消息和你的著述的情况告诉我,我将十分感激。我很想找一个位置——不是在图宾根——来集中力量做以前所耽搁了的事情,能够着手写一点东西。现在我并没有完全闲着,不过由于事务烦杂,工作经常被打断,使我不能写出一点象样子的东西来。

前几天,我在这里偶然碰到了阿亨霍斯主编的《智慧》上的书信的作者,这些信你是很熟悉的。这些信的署名为“奥”,很象是个英国人。然而这些有关法国革命情况的信件却是出于一个名叫奥尔斯纳的施列赛人之手。他也向我报道了一些在巴黎的符腾堡人的消息,其中包括赖因哈特,他在外交部中地位颇重要。奥尔斯纳还很年轻,在人们看来他已经作了很多工作,今冬他在这里自费度假。

伦茨最近怎样?他的才能还埋没着吗?我希望不是,必须设法把他说服和鼓舞起来,去总结那具有充分根据的重要研究。这也许能使他在无聊中得到点安慰,这种无聊在一个很长时期内他都是难以抛却的。在萨克逊我有几个朋友,可以帮助他作更进一步的安排。假若你不是对他置之不理的话,那就请鼓励他做点事情,设法克服他的低沉情绪;不论如何,请代我慰问他。

图宾根的情况如何?除非有一个象赖因霍尔德和费希特这样的人占有一个讲席,在这里不会产生令人重视的东西。在这里陈旧的体系还有很广泛的影响,如果说还有个别的好头脑能于摆脱这个影响的话,而在占大多数的机械头脑里这种影响还是顽固的。在这些人看来,一位有一个体系、一种精神的教授极其重要的事情,就是通过他们把这个体系,这种精神,推广开来,或者至少保持这种精神和体系现有地位。

除了斯塔尔和康德宗教学说的那些矛盾,虽然我还没有听说过别的矛盾,康德的宗教哲学当然会经历许多矛盾的。它在今日虽然还没有显著的影响,但是随着时间的进展,这种哲学将传布于天日之下。

卡利厄被处绞刑这件事你们知道了吧。你们还在读法国报纸吗?假如我记得不错的话,有人对我说,在符腾堡法国报纸是被禁止的。这是一个暴露罗伯斯庇尔派的卑劣的极其重要的过程。

千万代我向许斯肯和卡普问候——

你的朋友黑格尔

〔第二页边注:〕莫格灵最近对我说,许斯肯特认为,在瑞士信件要全被检查;然而肯定,你们对这事完全用不着担心。

〔第三页边注:〕还有一个请求,许斯肯特能否把刊载着对毛卡的辅导材料的评论的几份《上德意志报》寄给我?据我所知,在这里找不到这几份报纸。

8. 致谢林

〔1795年1月底〕

我的亲爱的!

我用不着向你多说,你的来信使我多么快乐。然而使我感兴趣的是,你现在,在长期以来所踏上的精神征途上又得到的前进,更甚于你对朋友们的诚挚怀念。咱们作为朋友并没有变得生疏,而在对每个有理性的人都是巨大的兴趣,利益的东西方面咱们尤其是不生疏。每一个有理性的人,都要尽其最大的力量,设法推动这东西的扩大和前进。

为了学习把康德的重大结论应用于当前尚在流行的观念,或者说,为了依照康德的结论来研究当前流行的观念,我近来又对康德哲学进行了研究。下了一番功夫,深入到了内部,正如对赖因霍尔德所下的功夫一样,我之所得仍旧甚少,我抱怨它太晦涩了。在我看来,这些思辨更多地只是对于狭义的理论理性,而对普遍应用的概念则没有很大的用处。我认识到这番功夫并没有弄清康德哲学的最后目的,对此我只好安于不求甚解。不过,你还没有把你付印的校样分送给我,但愿不是舍不得邮费而耽误了。要把它们通过邮车而不是信递!这些文章对我是极其珍贵的。

在图宾根你对我说了哲学上的康德神学道路,也就是“但愿有神”(si diis placet)的道路,是不足为怪的。正统宗教还动摇不了,因为它的职能是和交织在一个国家的整体中的世俗偏见相联系的。这种利益,兴趣太巩固了,所以一时还抛弃不了,尽管整个说来人们并不清楚地意识到,然而它仍在起作用。正统宗教还动摇不了,因为它拥有一整批由思想极其空虚、语言绝顶无味的学舌者和舞文弄墨人所组成的人数众多的队伍。这帮人读了点和它的信念(如果人们认为,他们的那些文字垃圾还配叫做信念的话)相反的东西,并且他们从这东西真理性中感受到了点什么,于是说句“是啊,这倒是真的”,就睡大觉去了,早上喝咖啡,并且也让别人喝,好象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然而,他们却把对他们有用的东西,支持他们仍保持支离破碎的体系的东西,以极大的偏爱抓得紧紧的。但是我相信,把那些搬来批判的材料加固他们峨特式殿堂的神学家们的蚂蚁穴尽量地搅扰一下,使得他们无可借口,逼得他们无处藏身,把他们的赤身裸体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看看他们的狼狈相,倒是很有趣的。他们把他们神殿的建筑材料从康德的柴堆搬来,以免独断论燃起大火,他们却恰恰是把正在炎烧的煤块带到这些材料之下。他们把哲学观念普遍推广了。

你所指出的那种疵谬,我能想象到从这里所推论出的结果,费希特的《启示批判》已经无可辩驳地给它敞开大门。他自己虽没有过度的发挥;然而,如果他的那些基本命题一旦被采用,那么逻辑就不能再给神学家们设定什么终点和藩篱了。他由于他的道德本性从上帝的神圣性推论出,上帝必须做什么等等,这样他又再重新恢复了在教条中证明的老路;对这点做更进一步的阐明是值得花费劳力的。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我将设法进一步规定,为了加强道德信仰,我们在多大范围内现在要回头利用合情合理的上帝观念,例如,直到现在,在说明目的关系等等的时候,我们还是从伦理神学出发,并且还捎带着如今它仍然须处于支配地位的生理神学。在我看来这主要是个过程,人们把这个过程看做是先知,或总地来说,看做是奇迹,而费希特又把它看做是启示,如此等等。我本来应该把我的意见进一步加以发挥,这样我将把这些看法置于你的批判之下,但要请你笔下留情哪。——由于许多书籍都不在手头,而且时间有限,都不允许我把我的那些经常萦怀的观念详加阐述。我要尽我的力量来做,至少不能做得更少。我坚信只有经过各方面的不断反复、摇摆,最后才有希望,对那悬而未决的问题作出有分量的贡献。并且,每一个这样的贡献,即使尚不包含什么新东西,也还是有益,它恢复和加强了相互了解和共同工作。让我们重复你的口号:“我们决不落后!”

伦茨是怎么回事呢?他的性格似乎有一些消沉,他不喜欢谈论自己,而只是为自己工作,他认为似乎不值得劳神去为其他人作点什么事情,或者说,似乎在他看来坏事是不可救药的。也许是你的友谊还没有影响到他,促使他积极活动起来,反对现在还活着的神学?既然神学的实际存在着,那就有必要去反对它,并且,这样不是多余的事情。

霍尔德林不时从耶拿给我来信,我将为你而责怪他。他在听费希特的课,兴高采烈地谈论他,把他当作一个为人类而战斗的巨人,他的影响远远地超出了教室的墙壁。因此,他不给你写信,你不要由此得出结论他对你的友谊冷淡了,他对你的友谊是绝不会失去的。在我看来,他的兴趣,越来越被世界公民的理想吸引去了。

上帝王国来临了,我们决不袖手旁观!

在你来信中有句关于上帝存在的道德证明的话,我还不完全懂:“它们知道要用这个证明把个人的、人格的本质由此推论出来。”你知道我们自身还达不到达一点吗!愿你生活得好!

理性和自由是我们要解决的课题,我们都一致认为,要有一个无形的教会。

黑——

〔边注:〕请立即回信,向我的朋友们问候。

11. 致谢林

〔1795年7月16日于伯尔尼〕

我的亲爱的!

一部分由于繁忙,一部分也由于这里所举行的政治集会而引起的杂乱,以致把我给你回信耽误了。十年中王室咨议会(Die Conseil Souverain)将近90位离职的成员在现在要补充。我没法向你描述,在这件事情上搞得多么庸俗,父姑二人的宫廷阴谋,和这里所形成的纵横捭阖比较起来,简直不算什么。父亲指定他的儿子或带来一大批妆奁的女婿来作继承人如此等等。王室咨议会的补充在圣餐节前进行,人们必须过了这个冬天才能学会认识贵族的态度。

更加耽误我给你回信的,是你想让我对你寄来的、令我十分感激的大作,写一个根据确凿、理由充足的评语。至少要表明,我已经全部把握了你的思想。然而,我却没有时间仔细地研究你的大作;仅就我已经把握的主要观念来说,在这里我看到它丰富了科学,它将给予我们以累累的硕果——在这里我看到了一位思想家的工作,我以他的友谊而自豪,他将对整个德国思想的重大革命提供他的伟大贡献。鼓励你,把你的整个体系发挥出来,也许会使你生气,因为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多余的。从康德的体系和它的最高的丰富性中,我期待一个在德国的革命,这个革命从那些已有的原则出发,所需要只是把这些原则进行一番普遍加工,并且应用于迄今全部知识罢了。哲学也许会老是保持为一种内在哲学(eine esoterische Philosophie)——把上帝的理念认为是绝对的我的理念就属于这样一种哲学。在重新研究了实践理性的那些公设之后,我一直就没法摆脱一种思想,这种思想你在上封信里阐述得很清楚,在你的文章里也可以找到,并且在我看来,它将完全把费希特的《知识学原理》启开;从这里所得出的那些结论,要使很多人大吃一惊。人们在这全部哲学的最高的高点上将感到头昏眼花,在这里人被举得很高;然而,人们为什么这样晚才达到这里呢?在这里人的尊严提高了,他的自由的才能被承认了,这种才能使人在全部精神秩序中处于平等地位。我相信,人在他自身就表明有受尊敬的价值,就是这个时代的最好的标志了;它证明,在压迫者和尘世的诸神头上的光环消失了。哲学家们证明这种人的尊严,教给人民去感受这种尊严,并教给他们不要去乞求他们被踏到尘土里的权利,而是自己再把它拿到手——据为己有。宗教和政治同穿一条裤子,宗教按专制主义的需要进行卑视人类的说教,似乎人类以他自身的力量,不能作任何事情来改善他的处境。随着事情要象它应该是的那样观念的普及,那么,某些永远攫取一切的人的贪婪、愚慵就消失了。这就是观念,思想的生命力,这些东西正如祖国和它的典章一样,当然也经常有着它们自己的限制性,它却激励性情,使它懂得为它们献身,而现在精神为了它自身的需要把各个组成部分结合在一起,就在这个基础建筑起了你的王国。我经常以《生命的旅程》里的诗句向自己召唤:“朋友们,请向太阳奔来,让人类的幸福之果成熟得更快!那些荫蔽着的叶片指望什么呢?炎炎夏日岂能常在?且把你们和太阳终相伴待,把你们弄得疲倦不堪,这好啊!进入梦乡更快!”

我忽然想起来,这是你在图宾根的最后一个夏天,如果你写出自己的答辩的话,我请你立刻把它寄给我(请你随邮车递送,并在这里写上它一直要随邮车递送);再者你如果把某些东西付印了的话,请要求柯塔老板,把它送我一份。我急切地等待着复活节展览的展品;在夏天我打算研究费希特的《知识学》,在那时我就有时间把我经过反复思考的观念详尽地发挥出来,为此我还缺乏可供使用的书籍,这还是我所很需要的。谢林的犄角,前两篇文章,已经使我很满意;关于人类美学教育的文章是一篇杰作。尼特哈默尔在年初发出通知要出版一份哲学杂志;事情怎样了呢?霍尔德林经常从耶拿给我来信,他对费希特极为倾倒,他相信他具有伟大的信念,正如康德所做的那样,他的劳动成果已经有了值得注意的结论。严肃热诚将再次主宰哲学!我感谢许斯肯的友好关心,他为我费了不少的心。伦茨在干什么呢?从你所说的看来他和叔叔关系很微妙,使我失去勇气和他联系。——霍卜尔以什么为生呢?

我的朋友,祝福你,希望有一天我们会晤,让我们好好地谈一谈,并且听一听如何把我们的希望付诸实现。

1795年4月16日于伯尔尼

你的黑——

〔在这下面有谢林的亲笔:〕7月16日复

〔边注:〕将来的信件请不要再付邮资了;信件运转得很保险——从这封信开始我就这样办。

14. 致谢林

1795年8月30日于伯尔尼城外,

爱尔拉赫附近树格村

我最亲爱的,你所寄来的礼物和你的来信使我感到最热诚的高兴和给予我最充分的享受,为此我对你更加恋念不舍。在我看来,你是不可能把我对此所感受的一切和所想的一切都写尽的。

你的第一篇文章,对费希特原理研究所作的努力(部分地是我个人对自己的抱怨),使人处于非深入到你的精神之内,遵循你的精神的道路不可的境地,特别是在你的第一篇文章中提出来的问题,你的第二篇文章里说明清楚了。我在一篇文章里明确地指出了,自身与上帝相接近,可能是什么意思,并且我想,只有在实践理性对现象世界发号施令的条件下,康德的公设才能得到满足,其他各公设得到满足。而在我是模糊不清、悬而未决的东西,你的大作极美妙地,向我满意地解释清楚了。为此我向你道谢,而每一个心中怀抱着科学发展世界进步的人,也要向你道谢,即使不在现在,将来总有一天。妨碍人们理解你,使人们找不到研究你的门径的东西,在我看来,主要的是,人们全然不愿抛弃他们的非我。在道德方面他们害怕脱离愚昧状态,害怕他们那舒舒服服的体系可能陷于斗争之中。在理论方面虽然他们从康德那里已经知道,直到如今,有关灵魂不死,上帝存在的本体论证明等等都是靠不住的(他们把它当作一种人为幻想的发明,参看你的第一篇文章的第17页),然而,他们并没有认识到理性的冒险和它自我遨翔的这种失败,就来自它本性之中。在这些人看来,例如在他们有关上帝特性的文章里,什么也没有改变,只是根据或理由改变了,上帝的特性(正如我们在生命旅程的某处所说的一样)还是这些先生们用来打开一切的万能钥匙。若不是在大作的第103页中把这个道理公开出来(因为他们懒于自己做结论,人们必须对他们把一切一字一句说清,他们才能明白),他们就带着榆木脑袋了。

对你图宾根学术杂志上第一篇文章的评论者,从另一方面看是值得尊敬的,然而看来他在这里面只把一个客观原理当作最高原理,所以还没有指出深刻的意义——这人很象是阿贝尔。你对雅柯布哲学年鉴上的那些粗暴的评论者的处置,是恰如其分的。正如埃贝哈德对待康德哲学一样,耶柯布对待费希特哲学也是乱打乱砍。他们那些大吹大擂的哲学杂志将要得到同样的命运。

在你的信里所指的哲学的暗淡前景,使我很发愁。

〔下面有几行出自谢林的手笔,几乎不可辨认,在开头还可以猜出,是:“你说,你已经想了很多,并且你必须再想。”〕

你要超脱那些对你的基本原理的误解,不要受它们的影响。你已经默默地无限期地把工作停顿下来,有时候被看不起,我知道你并不在乎这种事情。但是在另一些不敢把自己的论点坚持到底的人看来,你的作品是从来没有写出为好。你的体系,和那些在精神超越了他的时代信仰和成见的人们的体系有同样的命运。人们对他们叫骂,从自己的体系出发反对他们;然而科学文化却沿着他们的道路前进,过了五十年之后,时代的风暴平息了,如果这些人偶尔见到这样一本著作的话,他们就会吃惊地发见,那些他们凭着道听途说就认为是包含着久已抛弃的错误而加反对的著作,却包含主宰着他们时代的体系。对这件事我听到了一个说法,去年夏天一位教师对你作了这样一个判断;他对我说,要等一百年你才能被了解,在最近,你的那些基本原理只能摆在那里。在我看来这种判断对你并无味道,然而,对下这种判断的人和整个的伟大阶级却是典型的。构成这个阶级的那些人尚无利于提高到在他们的时代、集团或国家占统治地位的思想倾向之上,尚无利于把自己提高到一般水平之上;他还把一切会随着时间自会到来的希望安慰自己,所以似乎他们还有充分的剩余时间前进一步;或者更甚的是他们希望,将来他们总要被推到另外的地位上去的。先生们,抬起你们自己的腿吧!

在你的描绘中,我已经认得了为以前行政当局所实行来吓人的精神(由于专制主义统治的结果),它以伪装和恐怖为基础,并且它自身回头又产生出不少伪装来。在任何一个公开的体制中必然主宰着的精神,这种体制具有一种幻想,力求全心全意,深入细致,把德行和虔敬当作衡量机关工作是否值得称赞的尺度。对于那将要进入这种道德深度,达到这种体制的国家,所处的这种境况,我感到来自内心的悲哀。如果国家还是好意的,却是可哀的话,那么,就本义讲必须公正的法庭却落到了伪善的手心里,那就更令人无限的沮丧了,这种机关在开始可能也还是善意的。这种精神对你们的教师团体的补充似乎还具有影响,如果教师团体是由组织得很好的学者构成,那就能作出很多的有益的事情来。

你不要期待我会对大作有什么评论。在这方面我还是个小学生;我所努力的是,对费希特的原理进行研究。为了满足你的要求,请允许我提一点偶然想到的意见,你至少能看到,这是出于善意。在大作的第12节里,你把唯一的实体作为“我”的属性;假如实体和偶性是两个相互依存的概念(Wechselbegriffe)的话,那么在我看来实体概念似乎并不适用于绝对的“我”;而只适用显现在自我意识中的经验的我。由于你对这个(正题和反题的最高的统一的)“我”并无所说明,使我相信你在上节赋与“我”的不可分割性,只是绝对的我的谓语,而不是显现在自我意识中的我的谓语。在自我意识中,我仅仅把自身设定为自我意识实在性的一个部分。

关于你的答辩我所能够写的,或许只是向你表明;我对你在这里所表现的高度坦率的批判精神的高兴。这种精神,正如我所期待的那样,不为盛名所败坏,它总是着眼于整体而不把词句当成神圣不可侵犯的,同时,我对你的机智和在附注中所表现的渊博学识表示敬佩。特别是,我在这里长期以来滋长了一种疑虑,对我们和人类也许是颇为光荣的结果,假如某种被宗教议会和教义所谴责的异端却长成为公开的信仰体系,而正统的体系却不保持它的优势。

我为费希特惋惜;醉鬼和恶棍也讨厌他的精神;也许最简捷的办法是,让他们仍旧处于粗野愚昧之中,而自己仅从事于把少数坚毅特选的人吸引到自己周围。而那些想做哲学家的人对费希特和席勒的态度,也真是令人可耻。天哪,那些咬文嚼字的人和奴隶,算得什么呢!

我每天都希望得到尼特哈默尔的杂志,而你那些投稿特别使我高兴。你的榜样和你的勤勉都鼓舞我尽其所能,为教育我们的时代而努力。

我听说霍尔德林已经在图宾根了;你们一定经常有时间相聚的;我多么希望咱们三个人一块在那里哪!

我的那些东西是不值一提的,过些时候我也许要寄给你一份我想写出来的东西的提纲,对这东西我有时要请你的友谊帮助,特别在教会史的专业方面,有关这个专业我是很弱的,最好还是请你对我多加指点。

你很快就要离开图宾根了,那就越快越好吧,你今后打算怎样,将在什么地方落脚和你的全部遭遇,请尽快地告诉我。愿你一切顺利,为了你也是为了你的朋友们,注意身体健康;希望你所支配的这个休养时间不要过得太多折磨!衷心地祝福我的朋友们。最近我想托你带一封信给伦茨,恐怕一时发不出了。如果你给他写信,请代致热烈的问候!祝福你,立即回信!你不能想象,我只身远处异地,时而听到您和其他朋友的消息,有多么高兴。

你的黑格尔

95. 致谢林

1807年5月1日于班堡

最亲爱的朋友,我很感谢你告诉我那你亲身感到的文学研究的地方性。不论科学自身,还是它所受到的和产生的影响,看来都还没有取得一个独立的地位和独立的意义。你对我个人的忠告是很宝贵的,不要手舞足蹈,是的,一个人有所得,事情自身就要走上这样的道路,而在思想上就会发现归根到底还是失望,希求中的满足也是聊以自慰;那种被人们所接受的东西,已经是受了恩赐并且使人们只能在这样的感激中来获得它,也就是只做恩赐者的意图所允许的事情。我自己本想在一个文学评论机构中谋一个实质性的差事,然而还没有任何进展;假若我不附合他的观点,我也不可能在雅可比研究所中得到一个位置。在任何地方我不能大小做个头头掌握全局,也就是在事务中不能贯彻一贯的意图,就不能作出使人满意的事情来。由于以前的一些外在情况的缘故,我在开始只能委身于尼特哈默尔的友谊并对此抱有过于重大的希望。

假若文艺科学活动是由巴伐利亚产生,从巴伐利亚获得它的材料和联系,或者激发起来,那么它就总也不能获到形式了,因为很难说在艺术上和科学上的一个积极的设想是有待于来自巴伐利亚;尽管它空间上是现在的,然而却还不是故乡。就我所希望的来说,我不愿我的一切活动和努力依附于任何关系和个人;为了保证外在关系,我要容忍为保证这种关系所需要的东西,除此之外我愿保持活动场地的自由。在目前我们只好耐心等待。

你向我提出了对磁学的新解释,在这里我和你是一致的,在我看来,你的这个解释改变了我开始的立场。在那时,我认为,它完全是对摆动的客观研究。为把它和心理学相接近或把两者完全合并在一起,从你对卡尔在《医学年鉴》上漂亮的论文的引证我就懂得了,这论文使我怀着满意的心情回想到他——现在他在哪里呢?我们看到动物磁令人惊异的力量,在人那里变成了同一个东西了。在自然领域里,人体磁力就隶属于动物磁力,而成为它的一个偶性。在精神领域里,现象充分地表明,在磁学里人体磁降低为无机物,把自身变成所谓无机物的一部分,在自然范围内,高级和低级感受相通,成为一个磁的统一体。目前,我确有把握从事实给自己作出这样一个普遍结论。如果在这方面更进一步的仔细研究一定会有使我惊异的成果,请你相信我,我希望你或者里特尔,最好是你们俩在一起会很快地把这伟大的成果向公众报道。

我的著作(《精神现象学》)终于完成了;然而在赠送友人的样本里出现了可怕的混乱,这种混乱充满了发行和印刷过程,也充满了一部分装订过程。因为这个缘故,你手里还没有我的样本,我希望尽快地把一份样本送给你。我好奇地想知道,你对这本身仅是导论的第一部的思想内容怎样说,我还不能超出这样中型的导论。——我感到,在这里深入细节反而会损害整体的概观;它作为导论的本性决定了它只限于纵览全局,而不停留在一点之上。因此,假如想超越这样的概观,使它达到更清楚、更完善的境地,还需要我投入很多时间。用不着我说,你自己很容易发现,有个别部分还得从多方面加工才能使它们的现状得到改善。最后几部分写得很不成样子,当你了解到,我是在耶拿战役前的午夜里才结束编写工作的,就可以谅解了。在前言里,你会发现我过于平铺直叙了,这种平铺直叙特别把你的形式恶化了,把你的科学变成了冷枯的形式主义。用不着对你多说,如果你对整体的某些部分表示赞同,比其他人对整体的满意或不满意,都使我更加重视。我想不出还有别人能愿意把我这著作向公众推荐,并且对我本人就此作出评价。

祝福你,并代我问候尼特哈默尔全家,希望幸福降临你们,而特别祝福谢林夫人!

你的黑格尔

〔边注:〕科学院的组织还没有被承认吗,还是用不着再次被承认了呢?

192. 致葛尔特

〔摘要〕

〔1811年7月29日子纽伦堡〕

尊敬的先生和朋友!

我终于受到您的厚意,雅各·波墨全部和附录已经完好地达到我的手中。我为了您这样好的纪念品和友谊向您衷心致谢,并且也使我非常高兴;版本和样张都是很精美的。现在我可以比以前更认真地研究雅各·波墨了,以前我自己并没有他的著作。他的神慧学(Theosophie)是一个深刻然而缺乏文化的人,试图把握绝对本质最内在本性的许多值得注意的努力中的一分成果。对德国他有特殊的兴趣,他本人就是第一个德国哲学家。由于他的时代抽象思维能力低下,由于他缺乏文化,他把在直观中的深刻思辨转化为表象的努力是一场艰苦的斗争。同时由于表象的因素过于强大,所以思辨在这里难以表现出来。正因为如此,思辨的表现在这里不是经常而牢固的,他总是感到表象和他所想做的事情不相适应,并且又再回返到直观;由于绝对反思,反射的这种回反(Umkehren)是没有具规定性的意识,没有概念形式,所以,在这里表现了巨大的混乱。在我看来,除了对他的那些基本原则的深度作一般性的称许之外,那在细节和规定中所造成的混乱是难于消除,甚至是不可能消除的。

215. 致葛尔特

1812年12月18日于纽伦堡

我最尊敬的朋友,我不想向您详尽地叙说使我这样长期没给您回信的那些情况了,其中的一部分是家庭遭遇——一个孩子出世了,然而过了几个星期之后接着又死去。我只能在闲暇和自由的时间里才能给你写信,因为只有赢得了闲暇和自由,我才有可能想到和远方的朋友聊聊,和他们进行书信联系。

愿您幸运地保持着现在的位置,更幸运的是,这个位置使您还有从事哲学工作的时间和自由。我对有关磁学的工作感到新奇,在诺德霍夫的威斯特发出版的专门研究这方面问题的杂志,您会知道的,我没有亲见过这份杂志,并且听说已经停刊了。也许你已经和那编者建立了联系。——在柏林这事件重新引起人们的注意,新闻处指示发表一个辟谣声明,传闻说,普鲁士政府已经向教廷(Mesmer)派遣了一个谈判代表团,这个声明您将在公报上读到。

我的《逻辑学》的第一卷第二部刚刚印完,这一部包函着第二编本质论;从伴随着的发行日期您会看到,我和第一部一样在出版的时候就想到了您并给您预定了一份免费的样本,但现在我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第二部能发送出去;这部书将在第二卷结束,在这里面将包括着通常所谓的“逻辑学”,这一卷要明春才可问世。

主要是依靠您,我的著作才在荷兰引起注意;我很抱歉,人们对它在表述上的困难抱怨。这样的抽象对象的本性自身,就使它的表述不能象一本普通读本那样轻易;真正的思辨不能够穿着洛克哲学的和通常法国哲学的外套,也不能用这样的文体。在外行的人看来,真正的思辨哲学很象是个颠倒了的世界,是和他们的日常概念相矛盾的,在他们看来,似乎只有符合所谓人的健康理性的东西才是有效的。——另一方面,我也应感到满意,首要的是道路已经开辟;这部书的全部写作经过是这样的,我在这上面差不多花费了十年工夫,并且继续改善它,以便让每一个论点都为公众所了解;我相信对这书,至少对主要的观念是能够为公众接受的。

我很高兴,我的论文满足了你的要求,不过直到现在我还没有一个样本,尽管如此,您也没有多大损失;对于研究天文学来说,你手头不论有哪一种教本都一样;博德的教本更加通俗些。要深入地研究,那就必须会微积分才方便,特别是按照现代法国那种表述方式。

请代我向苏兹默先生致衷心的问候,他的挂念使我很快乐,我也以同样的快乐来回忆在耶拿那些醉心于哲学的时光——

祝您生活美满!

您的忠诚的正教授黑格尔

附言:还有在上信提出的几点没有回答;不过这不关重要,请待下次回答吧;目前我只希望你能在斯宾诺莎文献的研究上获得成功。

278. 致劳默尔

〔1816年8月2日于纽伦堡〕

尊敬的阁下:

请允许我提议,我们口头交谈的时候再把我对在大学讲授哲学的想法进一步谈出来。我请求您对形式务必予以谅解,在这样一封匆匆写成的信里,不能要求更加详尽的和有层次的说明。希望这封信使我们更加接近。

我首先谈谈,总地说来,这一对象怎样可能用语言表达,因为,若不然,讲授哲学就和讲授其它门科学一样,看来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了。我的这种看法并不是要否认,哲学也同样要求,必须具有明确性、根据充分、适当的详尽,并把三者结合起来。和在大学里讲授其他门科学一样,哲学也必须按照固定时间,依常规在半年内讲完。在这里,科学可以分为段落讲授,或者合在一起讲授,等等。哲学讲授当下所碰到的困难在于,这门科学正处于一个转折之点,由此就产生现在的这种状况:哲学以前的科学结构和哲学在其中汲取材料的那些特殊科学,不论在形式上还是在内容上或多或少都变得陈旧了。而在另一方面,代之而出现的哲学观念尚没有科学结构,那些特殊科学的材料还没有充分地,或者尚完全没达到在新观念中加以改造。这样我们看到,一方面是没有兴味的科学性或科学,另一方面没有科学性的兴味。

总的说来,我们在大学里所讲的东西和在著作里所写的东西,还都是些陈旧的科目:逻辑学,实验心理学,自然法,还有道德学。也有一些科学,这些门类的科学在古代就已有之了,把形而上学当作基础,正如法律学是以德意志国家法为基础那样。如果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科学,它们虽然也构成了形而上学,但是还有一些切实内容,在这种情况下必然至少是为自然神学服务的,它们的对象就是对神的合于理性的认识。那一些还保持为科学的科目,特别是逻辑学,看起来最多不过是对理智映象(Verstandesbildung)的形式应用的考查和它传统形式的应用,这种映象还是自身保留着;由于这些科学的内容,正如逻辑学和其他的形式一样,和已经引起兴趣的哲学观念,和它所采取的哲学思维方法过于相对立了,所以不能充分地满足于现状。如果青年人开始科学的研究,而他所接触到的都是对一些另外的观念和方法的含糊报道,尽管他对这些科学的权威性有了必要的先入的判断,也知道了他的研究的重要性,对研究成果的希望已经激发起来,然而他却很容易一无所获。我可以这样说,由于对立一旦紧张起来,这些科学就不再象以前那样,看起来似乎是公正的和可靠的了,由此产生的一种不可靠性和不安定性,使它们既得不到信任,也找不到从哪里入门。

在另一方面,新观念尚不能满足要求。隶属于哲学的广大对象,还没被组织起来,成为一个通过部分形成的、井然有序的整体。对有规定的认识(bie bestimmte Erkenntnis)的要求和一向被承认的人们只有通过对部分的透彻研究才能真正把握整体的真理,不是被简单地回避了,而是被有意地排除了,这种意见认为,规定性和多样性对观念说来都是多余的,是和观念相对立并且低于观念的。按照这种意见,哲学是一种复合物,正如布朗制时代的药剂,至少是和治疗一样能在半小时之内就可结束。您在明兴的时候,可能亲自见过一位就属于这样急性(intensiven)方法的哲学家。弗兰茨·巴德尔经常只在一两个印刷页中包括全部哲学的本质,或者包括一个哲学部门的全部本质。那以这样方法来出版作品的人,倒是很受大众信仰的欢迎,他是个阐述通俗思想的能手。我在耶拿的时候就亲自见到弗里德里希·希雷格尔关于先验哲学的讲演。他在八周里就讲完了全部课程,但听众却不满足,他们希望这课开上半年,并且已经交了费。

在想象(Phantasei)的帮助下,我们看到普遍观念有一个很大的广度,这个广阔领域是既光明又浑暗,既高尚又卑下,既远离又靠近,它经常和深入的感觉混杂在一起,同样经常地是完全表面地混杂在一起,并且特别地应用于自然的和精神的那些领域,这些领域自身就是既浑暗又任意的。另一条相反的走向更广阔的道路是批判的和怀疑的道路。这条道路把现成的质料作为一种材料,它就在这种材料上进行活动,除此之外它是什么东西也得不到的,所得到的只是郁郁不乐和否定结果造成的百无聊赖。如果这道路有点什么东西有助于机智的运用,而想象可能是具有刺激作用的工具,是精神的瞬息而逝的酵母,也许是人们称之为塑造(Erbauung)的那种东西能唤醒或者至少是把普遍观念点燃起来,然而科学研究这种事情,是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进行的。

现代青年,在开始研究哲学的时候喜欢首先用一些无所不包的普遍公式来把哲学研究打发掉,总地说来,把科学研究打发掉。从这种意见所产生的一些结果:既是在哲学概念也是在专门科学方面的缺乏认识,无知,而导致了和国家的要求以及科学教养的要求的严重的矛盾,实际上是拒绝这些要求,所以对那种妄自尊大决不可信任。在我看来,哲学由于它的内在必然性而是科学的,并且由部分构成,这是合于时代的观点。它不允许自己再回到以前那些科学。这些科学所包涵的大量概念和内容,也是不可忽略的。新的观念形式已成熟了,要求它的权利、旧的质料必须加以改造,来适应现下的哲学观点。这种关于合于时代的看法,我只能看作是一种主观论断,我从一开始也就是把它看做是一种主观倾向的。我的哲学研究工作也是采取这种倾向,由于我在早年就为自己树立了这样的目标。目前我已经结束了关于逻辑学著作的出版,现在我必须等待公众对这个类形和方式的态度。

我相信,在大学里讲授哲学的正确的办法可能是:采取具有规定性方法的,包括着细节的和次序井然的进程,来获得具有规定性的知识,并且只有这样才能完成,它所应该完成的工作。这门科学和其他的科学一样,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变成能够学习的。如果教师不是只在文字上花精力,他必须自觉地从一开始并且在本质就这样做。不但哲学研究而且是教育学研究,以及在更广泛的方面,都有一个先入之见,那就是,自己思维是在感觉中发展和运用的:第一,它和质料并不发生关系;第二,学习似乎是和自己思维相对立的。事实上,思维只有在这样一种质料上才能活动,它既不是天生的,也不是想象的组合,也不是直观,不论称做感性直观还是理智直观,而是一个思想。更进一步说,一个思想除通过他自身被思想,它什么其他东西也不能学到。有一个普遍流行的错误认为:只有在思想和别人的思想不同的时候,才可打上自己思维的标记,那么在这里被认识的东西就用得上这句习惯的话了,新的东西不真,真的东西不新。此外,从这里还要产生这样的毛病,每个人都要有他自己独有的体系。于是一种情况,它愈是愚蠢和疯狂就愈加具有创见和优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证明它的独特性和与别人思想的差别。

哲学唯有通过它的规定性,才能成为可学习的,只有这样它才清楚,易懂,才能成为共同财富。哲学一方面是单独研究的,所以并非本来就是共同财富,由于每个人总是具有理性的,所以哲学的普遍可通晓性给它揭去了哲学只不过是某些先验头脑的私见的假象,这种假象在现时代一些人那里还保持着。哲学的真正科学地位变得颇和语言学相似,被看作是对一个专业的教学第一准备科目,而专业则是第二的。于是经常有这样的问题,某些沉溺于第二阶段,至少是不从为许多人所具有的基础出发,除此之外一无所知的人是否会成为哲学家。尽管那种危机不会比我前面所指出的更大些,并且从全部情况看来,总比语言学第一阶段所同样经受的危机似乎更小一些。一个科学地构成的哲学,必须让规定性的思维和根据充分的知识在它自身之内享有合法权利哲学的内容,精神和自然关系中的普遍东西,自身直接依赖于实证科学,这些实证科学以更具体的形态,更详尽的叙述和运用向哲学内容指出,恰恰相反,实证科学的研究证明它自身不过是哲学所必不可缺的基本观察。与此相比,语言学的研究,如果一旦深入到本质上只不过是作为手段的细节,就会发现它和科学完全是两回事,两者在类属上是互不相干的,它和一门科学或一种现实性的专业之间只有很少的联系之处,很小的过渡之点。

哲学要特别把思维的形式结构和运用作为学程的预备科目。哲学只有通过抛弃想象,通过概念的规定性和一个次序井然的进程才能做到这一点。它必须象数学那样能在很高程度上保证那样的运用,因为哲学和数学一样都不具有感性的内容。

前面我提到过为哲学家们所经常企求的体系塑造。在我看来应该把体系的塑造对青年们讲授,然而哲学体系却从来不是塑造出来的。而哲学有一个与此紧密相关的需要须加满足,在这里我就简略地谈一谈这种需要。现时代又在召唤一个材料纯粹,观念高尚的思潮和宗教,它越来越不满足于情绪和想象的形式和混乱的概念。哲学的天职就在于证明,观念必须内容充实,并且在具有规定的思想中把握和理解这个充实的内容,保护它使它不受到玷污和歪曲。为了说明哲学的这种天职,总地说,为了说明哲学的内容,在这里我只想再指出一种奇怪的现象,这就是,一个哲学家讲授某种科学时和另一个哲学家或多或少地不同,甚至于在讲授同一种科学时也是不同。材料,精神界和自然界永远是同一个东西,所以哲学也必定要分处于这些特殊科学之中。那种差别主要地归咎于含糊不清,由于含糊不清就得不到规定的概念和明确的差别。如果有人一边讲最新的先验哲学一边讲旧逻辑学,一边讲怀疑主义形而上学一边讲自然神学,那么他就要陷入同样的含糊不清。我已经说过,对旧材料必须加以彻底的改造,不能简单地抛在一边。哲学必须分化成一些什么科学,这早已是充分规定的了:全部抽象普遍的东西,在过去还是形上学的内容的东西都隶属于逻辑学;具体的东西分到自然哲学;在精神哲学里面有心理学和人类学,此外还有权利义务,跟着的是美学和宗教哲学,哲学史也要归属到这里面来。进行区别的原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对象的本性给所说的那些科目和它们如何必然地处置自身加上一个导言。

关于讲授的辅助活动的外部安排,例如辅导座谈之类我就不再多谈了。我的话怕是说得太多了,使您花费了很大的耐性。我只想再加上一句话:衷心地希望您继续您的幸福的旅程,并向您致以最高的崇敬和忠诚。

黑格尔

318.致多德林

1817年4月29日于海得尔堡

我尊敬的朋友,您三月来信所带来的您和尊夫人的喜信,使我们由衷地高兴。由于近来我一直为各种事务忙乱,把对任何人的回信和回话都拖延下来。请您替我们热烈地吻尊夫人和小爱韦莉,愿您真诚而纯洁地享受这第一次做父亲的快乐,并希望这第一次享受还会经常再来。对于您岳父没有预料到的逝世,我们非常悲痛。从您岳父的逝世日期和您的女儿出生日期,我注意到这损失和获得是在24小时之内发生的。

您还在继续研究修昔的底斯并且同意我对伯里克利的高度评价,这真使我高兴,特别考虑到您的研究正是对着伟大的古代的伟大内容。现在语言学是一门内容复杂需要辛苦枯燥的勤奋的科学,它不论在方法上还在外表上都稳定了,它们的疑难也解决了,事实越来越多地脱离了混淆在这里面的沉闷的东西,这门科学很快就会上升到和文物学(Heracuk)有同样地位的高尚科学的阶段。在您那里不但有朝气蓬勃的青春,又有保持着生动活泼的外在机缘,对你在文学诠释、语法、章句评注等等之外至少有希望得到一个为青年们所羡慕的地位。

伯里克利是纯洁的各方面都很丰富的精神形象,所以您宁愿把他的活动基础降低为虽然很重要但是附带的事情。有两种相对立的观点,一个认为伯里克利,和其他的伟大人物一样,是他的时代的产物;另一个相反的观点,认为他是一个独立自为的人格。这个问题在人格性和个别性的差异中找到很好的答案。人格性和个别性是不可互换的,人格性简直伟大到完全摆脱了个别性的程度,简直深刻到把握他的时代真本质,表现和向导他的时代的真本质的程度。

您期待从柏拉图得到很多教益,柏拉图保证可以给您教益的;而同样重要是亚里士多德,人们对他还很少发掘,不过人们对他政治学的待遇还是公正的。

您是个生活在修昔的底斯,生活在雅典中的人,所以我提出一个有关这方面的建议,在我所编辑的《海得尔堡年鉴》的各专栏中也有一个语言学专栏,您是否愿意承担对包波的《修昔的底斯批判研究》一书的评论工作,我听说一个修昔的底斯的新版的广告已经准备好了。此外我对您没有特别的请求了,而是等待您下定决心的通知,愿您使这个通知成为友谊更进一步的表征。

7月份的前四分之一我已经安排好了,在8日以后我每天都等待着您。费心带这封信的亨克教授明天离去,他已经把您写得很好的就职演说带给我,对此我实在感谢,我对它的内容和风格都很欣赏,最后特别是有关上面所谈的问题。

保卢斯和克罗采尔对您怀念不已;后者将在最近写信给您。我的妻子和孩子身体都很好,并且衷心地欢迎您。顺致敬爱之意。

您的黑格尔

383.致海因里希斯

1821年4月7日于柏林

尊敬的朋友,我怀着真诚满意的心情浏览了寄来的稿件,为了不致把奉还原稿的时间拖延得太久,耽搁了对稿子的进一步修改加工,我对原稿没有逐字逐句加以考虑。

您希望这部著作能伴有一篇我的序文和公众见面,我一定全心全意地完成这项工作。这事还不必着急,您的稿子在付印的过程中还有一段时间。今夏我在讲宗教哲学,尽管如此我还要把思想转向序文的问题。

在我的序文里,您要求要谈一谈关于这一著作的倾向;而请您原谅,现在我对您就有一点意见,我希望这里所说出来的东西,使这本重要著作不论就它对公众的倾向来看还是就它自身的结构来看都是有益的。正如已经说过的,这种愿望并不是关于内容和事实的表述本身。在我看来,您对事实的指证是强而有力的,您对思辨的深入了解则更使我真诚的满意。这本著作充分地证明您在思辨的最高领域里有能力敏捷地自由运动,并且有规定性的自我运动,同时也有能力从思维着的概念中把事情产生出来,并且向导着秩序井然的进程前进。我不来引用我所满意的个别例证,我已经说过,我没有把每个个别的地方都从头到尾读完,不过我还是可以举出几个个别的事例来。例如,您对上帝存在证明的阐述,在这个证明里所谓的启示也就是确定性和真理性。再如,关于谢林哲学和以前哲学的阐述、前进的辩证必然性等,都是使人真正有兴趣的。

为了那些还不习于思辨的读者,我对论著的外在布局很关心,这种布局不是对那些对思辨已深信的人,而是把人们引入思辨之中。您的过程是一个内容不断深化的过程,它永葆其纯洁,而不给读者的思考一个静止之点。这种过程可以称之为历史过程(它不是外在的历史,而是把您在当前思想进程里已有的东西,在事前加以历数)。这种进程和那所谓必然的理智没有共同之点。而您出版著作主要地是为使人们能够理解你的学术赠品。为了使读者更好的了解,我试图提出一些更方便易行的办法。第一,如果您在章节上再加剪裁,这样就会减少困难,前五方面用不着动,第六方面以后,从223—238页等是一章,从241—252页等是一章。然后再把这些章用1),2),3)等加以区别,把线索整理清楚,这样就有助于在本质上的概括认识。第二,再进一步说,那种历史剪裁必须以反思方式进行,例如,这件事情、这个阶段、这种形式等等具有这样的规定,然而再进一步观察就可以看出这种观点的过渡和解体,等等。这件事要通过随后而来的东西自身才得到解释。也可以说,这件事现在要被证明或者已经被证明。特别把那随着理智的连续性来的东西和辩证法的考察从此开始的地方区别出来。总而言之,对读者要主动地进行指导,现在讲的是这一点,要解释和证明这一点,如此等等。用这种办法,那自身是圆形的事物就为读者所把握了,他就不会说,他不知道应该怎样把握他所由之开始的地方。象对个别的东西一样,对全体也要有一个这样的概要,一个概要性的导论。正如所说过的那样,这样一个导论只是历史的、有益的和必要的。我希望对情绪的本质在开始也预先加上一个方向性的指导。对整个著作和个别问题的这种导论,也可以应用到章和节上。您的著作如果能作到这一点,那和没有作到这一点相比,就完全两样了,就更加使别人易于接受了。内容虽然没有改变,但由于配上了序言,这本著作就又增多了四分之一,或三分之一。由于著作的内容过于紧凑,所以阐述的过程和结论中还要提醒读者注意。第三,还有一点我必须提醒的,要注意区别,或者更明确地说,要有意识地进行这种区别:一个东西是被当做前提、预设呢,或者,是从一前提而被说明呢?例如,您对情绪所说的东西,要当作直接是从头开始的,而不应被当做是一个演绎出来的东西。然而您却把情绪的表象(或演绎)当作前提,并且在这所说明的,只是含摄在情绪中的东西。这一点我愿毫不含糊的加以区别(我愿意给同一东西以最明切的规定,在哪一个范围内,在哪一个方面情绪同时是无规定的,这也就是说,在什么方式下它失掉了规定)。在您由预设方式说的地方,可以通过例证来说明。

对所有这一切我还没有充分展开,而对于区别方面甚至于还什么东西都没说。在我看来,您是单纯从思辨来写作的少数几个朋友(为着这少数的几个朋友和我自己,我希望在那样布局之后,就值得我作大的努力,对每一个细节都从头到尾读完)。不过您是为阅读和研究的公众而写,更多是为了只是阅读的公众而写,这一部分公众特别需要那样的导言和反思、复述;而您把主要的力量用在学说自身上,这是可以理解的。在您的著作中所包含的材料的第十部分,或者第十二、十三部分等等,如果用那种举例方式比用剪裁得很紧凑的方式来向公众说明,您就足以使公众有更深的印象,把学说讲得更充分,我们主要的愿望也就是向着公众。您不要误认为我的观点,似乎是一种在各方面都横加指责,从另一方面看,这种指责在自身就被解释为一种赞扬。

现在我再简短地说一点别的事情,您和逻辑学相对立,由于在当时这门科学尚待完成,逻辑学是一种合宜的有益的著作。如果人们只是在描述事情自身,它是全然没有帮助的,至少不是唯一有帮助的。人们必须在陌生的国度里和各种事情打交道。在这里他首先要观察四周,抛却已有的无知,使自身从模糊到明确。

您希望我担任名之为《柏林月刊》的新杂志的主编,使我很为怀疑,那些不象您这样熟悉我的人,也愿意给我这一职务。在这方面关于我的说法很多,但是很少有人怀疑我应该参加这一项工作。然而由于我的思想和一些偶然事情也是头绪繁多;至少我已经明白表示,这件事情象这样办,我将不参加。思想终究是自足的。公众对事情的反映总是各式各样的。

我不相信那些海得尔堡论文应受特别的排斥。您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把这些东西寄来。事实主要的是,尽管一份刊物要保持它的倾向一贯性,但调子却应是多样的。我已经把您的观点和主要参加者费尔斯特博士说过,如果您愿意以这种方式和公众见面,就请把稿件寄给他。

在您的写作和讲授活动中继续前进,你将永远是我的热诚可靠的合作者。

您的黑格尔

389.致克罗采尔

〔摘要〕

〔1821年5月末〕

我亲爱尊敬的朋友,对这么多可贵的礼物,我不知怎样感谢您才好。对这些礼物我受惠于您的友谊,正如其余世界受惠于您不倦的辛勤。您的不倦辛勤使我钦佩,您的好意使我高兴。首先让我讲一下最近收到的东西:昨天我收到普罗克洛神学的前六个印刷页,今天又从邮递中收到另外两个印刷页。我明白,您在极力催促书商把印刷品尽快地送给我。事实上,您这份让我长期求之不得的礼物使我异常高兴。您对原文附上了译文,并对它作了注释,对本文您又做了补充和修订。照我的意见,在新柏拉图主义者中,普罗克洛这论文对历史的最宝贵的贡献就是柏拉图辩证法,同时他比柏拉图更高些,因为在他那里开始把理念自身系统化、组织化。这在哲学上是一个巨大的步骤,这是普罗克洛的贡献,以后的东西都是从这里创造出来的。您这书的出版满足了一个很大的需要,在我的哲学史讲演里,我充分地利用了这个版本,充分地注意到普罗克洛,特别是他的论文。在我看来,它是从古代到近代的真正转折点,是从古代哲学到基督教的转折点。所以,对我来说普罗克洛的新版是再及时不过的了。

对这部神话和象征的新作,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它是伟大而独创的。这本书又一次重新充分地阐述了有关主题自身的丰富广阔的材料,而它又不仅只限于学术上的谨严和精雕细刻,同时它也赋有观念、哲学和精神。这一著作,是一本应该让外国人再看看的著作。我没法对您说尽,特别是我的美学,我在手上多么需要有一本这样的著作。我在今冬将开设美学课程。您的著作处于推动这门学科深入的地位,随着时间的进展,我在这方面也要出版点东西。您这本新著的知识装备异常充实,对各种不同的神话材料处置异常匀称,区别得非常清楚,并且对……有所剪裁,补充完整。这一切不须我再对您说什么,您自己知道得很清楚。我特别要高兴地指出的是,一个论点的规定性的意识,象征被升华了的已知的意义和对事情的感受,本能的制作之间的对立缓和了,特别是和神话象征宗教中的理性的必不可少的推动之间的对立缓和了。

对这些可悲的木雕,不知我该说点什么。福斯我们的好老头,把它们和您的卡拉里大理石雕像相对比,他尽力把这些石像说是臃肿不堪,滑稽轻浮。他感觉不出仅仅是外在的、表面的、历史的联系和传统联系之间的区别。传统联系是隐而不露的,表象在这里并认不出自身就是传统,是血缘的谱系,只通过它们的各种标志和成果的比较,才能在失掉了的,保持着暧昧状态的历史遗迹和暗示之外认识到它们的来源本是一个。第三点,他还感觉不出同一个理性和理性世界观的全部内在的联系和外在联系之间的区别。

我没有见到您的《弗西安那》(Vossiana),听说昨天已经到这里了。从您给帕尔齐的一封信里,我看到您开玩笑地说,只有这样的东西才与您相投——不幸的,消沉善感的气质,这种气质就它消沉来说完全是好东西。在那封信里我高兴地看到,您对海因里希斯很满意,当然,他是值得使您满意的。您和道布已经给予他很大的支持,然而想要挣面包没有比哲学和抽象思辨哲学更坏的手段了。出版商们所欢迎的,最好是哲学教本,或者是哲学普及读物,也就是那些哲学修养用书。我还没和柏尔齐这位行行精通的书商谈过。不过对海因里希斯所编的材料出现了新的情况,在几周以前,国王把芬奈博士,一个头脑简单的外国人,从我们院里开除了。他想对妇女们讲授奥肯自然哲学,而这类哲学将导致无神论国王予以禁止了。国王责令部长负责,再也不允许在他的大学里讲授自然哲学,和可以导致无神论的其他类似的哲学——对宗教的思辨哲学论证。(“宗教和科学的关系”还没有受到阻难,不过最好是去寻求神学的某种思辨根据。)

关于这件事,我对我们的负责人说,对宗教的思辨哲学论证全部自身都要导致无神论。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导致于宗教,导致于我们时代所固有的虔诚,而这些和另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煽动家们,尽管他们明明知道时代的虔诚正在繁花似锦,而这些引导者却轻易地拣起了那早已被遗忘了的格言:无神论,只要重提出,就会再相信。海因里希斯自己也要时刻留心紧跟着普鲁士的大学,以它们为样板。如果稍不留意,在某一个地方被打上某一印记,例如煽动家的印记,或者全然就是无神论的印记,那么在德意志王国内,在神圣同盟的境内,他不论走到哪里,面颊上都要带着一个印记。关于这一方面,我将亲自写信给海因里希斯谈一谈。而从目前的这种情况看,他的手稿,如果按照原在我手上那样而不进行更仔细的检查出版,在那时会受到很大的误解。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去年秋季我在德累斯顿住了十四天,在那里我碰到的只是感伤,我已经三十年没到这儿来了,特别我看到这个地方可以提供独特的机会,成为搞学问的好朋友们聚会的地点。在我看来,也许您,还有道布都不曾到这儿来过。我想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比我们在一起度几日更美好、更惬意的事情了。也许您曾经到这儿来过,那么再常来几次,保您更加高兴。我所以这样对您说,因为我确定地知道,这个地方会使您满意。也许您会说,我占了便宜,因为我距离德累斯顿比您更近些。只不过是在我们之间没有这样不近不远的一个地点,这样令人向往,这样款待丰盛,简直象节日一般,让朋友们共度一个闲暇的日子……

422.致杜包克

1822年7月30日于柏林

尊敬的先生,请您原谅,我没有及时回答您那友好并附带致敬的来信。从您那第一封来信里,我很高兴地看到,您是一个爱好真理的人。而从第二封来信里,我进一步看到,您是一个有批判能力的,对哲学须在那里把握真理的那些形式的判断者。同时,您也是一个富有内在和外在经验,进行着具体实践活动的人,您满足于这种实践活动,正如您满足于家庭关系一样。您对我提出的这些意见,减轻了我的回答的困难,这不只是由于您向我进一步提出了我表达自己思想的出发点,并且由于气质调协证明了您在精神上的内在健康,这种精神健康构成了一个个人的真正认识的基础。相反地,无定见很容易使人陷入无头无尾的、病态的颠倒梦想,实际上什么东西也找不到。

您提出,让我谈一谈我关于真理的想法,这您自己就会知道,这样的思想须要一个详尽的阐述,才能论证自身的合理,在一封信里只能一般提一提。您还希望我给您指出我的作品,以便您从那里面找到您所需要的东西。在这里,我希望把这两件事一并回答。

下面我就来谈谈真理问题,对于人来说,真理一般地是以宗教方式,通过一个人的情感和生活经验引发出来并且得到成果,初步宣示出来。但并不到此为止,事情还要求更进一步,要求在思想的形式中来把握真理,用您的话来说,不但要信,而且要看——这里说的是用精神的眼睛看,而不是用肉体的眼睛看,肉体的眼睛是不适用于看真理的——要知真理。您的精神兴趣早就使您树立起了这种需要的有关的观点。关于这两种形式的关系,我已经简短地在几页之中说明了,在那里我举出了自由作例子(不过首先得请您费心把印刷错误改正过来),这几页是给我的学生海因里希斯的著作《论宗教和科学的关系》的序文。

康德的思维主观性的观点,仅仅这样告诉我们,真理是在思维中就思维来把握,您对这个观点是很熟悉,并且是超越了这一观点的。从您的来信中可以看出,您天生是一个法国人,是一个生气勃勃、积极健康的人。象您这种人,是不能持抱一种消沉的德国观点的。这种观点把一切客观的东西都虚幻化,并且在它自身中享受这种虚幻性。但是,这里在康德哲学的贡献中,我要特别指出,在康德哲学中有趣和有教益的东西不但是他的理念公设,他并且他对这几个公设作了进一步的规定。在《判断力批判》里康德说,一个直观知性的思想,一个自身目的性的思想,同样地也以一种自然的方式——在有机物中——存在,这段话可以当作那些更进一步的观点的很好的导言。这种观点,那时认为这些理念只不过是主观的,在观察中所采用的准则,看来必须被抛弃了。

正如您在信里所指出的那样,我在这里就马上接着把理念规定为变化,为有和无的统一。在这里我想在两个方面上加以说明。第一,存在和不在、有和无、是和否是对立的最抽象、最贫乏的形式,从而仅仅是开始着的形式。存在和本质,存在和思维,理想性和实在性,概念和对象性、客观性,或者赖因霍尔德的变革和不变,统一和差别等等,是另一些形式,这些形式的任何一个都是和另一个相互关系而存在,不把自身排斥在外。我把这种说明看做是对理念的科学的说明,理念就是前进,从抽象——一切事物在开始总是抽象的——到具体的前进,它被表明为,自身从自身的前进和发展。总地说来,观念(理念)在自身本质上是具体的,是差别的统一,而最高的统一是概念和它的对象性、客观性的统一,所以,真理作为表象和对象的一致已经在表象的关系中被规定了。我就是在这样具体意义中来把握真理的,把它看做是它和它自身之内的那些对象相适应还是不相适应。一个不真的对象能够实际存在着,并且对这个不真的对象有一个合理的表象,不过这样一个对象是无,而不是它所应是的,也就是说,它和它的概念不相适合(我们就把这样不是它所应是的,和它的概念不相适合的对象叫做恶)。一种恶劣的行为是不真的,在恶行里理性意志的概念不是客观的,这种概念所固有的规定,不是一个行为它所应该是的。唯有上帝才是真正的真理,也就是说,在上帝身上自由的概念和它的对象性、客观性不再注定有不可消除的对立,也就是说不再在任何方式下被有限性所干扰了。——其次我认为,定义必须是这样的:观念是存在和不在、有和无、是和否的统一,是概念和对象的统一、变革和不变的统一,等等;命题必须是这样的:存在是不在,有是无,是即否,概念是对象性、客观性,观念是实在,等等。但是,同时还必须明白,这些定义和命题都是片面的,而和它们相反的对立面也同样是合理的。它们自身所具有的缺点就在于,它们主要只是表示了一个方面,表示了统一的方面,表示了存在、有或是的方面,而没有表示出在这些定义和命题里现成就有的差别(存在和不在,等等),没有表示出否定的方面,而这种否定就是和这些规定相依存的。赖因霍尔特的表达方式:有差别的统一等等,在这里是很有道理的。在我看来,必须把观念做为在它之内的过程(如变化就是一个例证),当作运动来把握。而真理不是静止的,永远在那里现在存在着的,而是自我运动着的,活生生的。它是一个永远有差别的东西,然而又持续把这种差别转化为再也不是差别。如果用感性的方式来把握,它就被叫做永恒的爱。它既是自身运动,又是绝对静止,是理念,是生命,是精神。

现在已到结束这封信的时候,我只想再附带说明一点,我认为这个内容存在于一切真正意识之中,存在于宗教和哲学之中。而我们当前的立场是在发展中来认识这内容,而且这种认识决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以科学的方式,同时也是用唯一的科学方法来让内容得到证明。至于我所采取的立场,就是把哲学提高为科学,虽然一直到现在我所作的工作一部分不够充分,一部分不够完全,但都是朝向这个目标的。我尝试着在我的《哲学全书》里作一个概括,这全然是一个改作。我希望您从这个目标来衡量我一切过去和将来的作品。我的《逻辑学》和给予受煽惑的群众以很大冲击的《法哲学》都应该是这样的科学作品,前者是对普遍东西的加工,后者是对在现实中启示自身的理念的一个部分的加工。在这一切之中理念都是一个。您从这里可以更清楚地看出我的方法不过是从概念自身发展出来的必然过程,除此之外再去寻找更好的理由和涵义都徒劳的。

我希望以上种种能帮助您对我的观点和哲学思考方法有浅明的理解。您在这种研究中至少可认识到,(在一大群肤浅的以哲学自负的人中)我能在您身上找到一个哲学的朋友是多么高兴。顺致崇高的敬礼。

您忠诚的教授黑格尔

508.致古赞[2]

1826年5月4日于柏林

我亲爱的朋友,我终于不能不怀着受责的痛苦心情,动手写这封信,这是我咎有应得,因为我拖延了这么久,才答复你出于友好的怀念而盛情地、不断地致我的珍贵书信。把这种迟慢归咎于某种特性罢,我在这方面受制于它,而对它更为不满的莫过于我本人。在这种烦恼中,我只有一个安慰(但它本身不幸可能助长我的疏懒),这就是我确信你不至于认为是我对你的冷淡;还有,尽管你认为你的恼怒是正当的,也不至减损你对我的友谊的深厚程度。此外,自你离开这里以来的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通过那些有幸在巴黎居留颇久的,尤其是得以分享你的社交活动的我们的共同朋友,我仿佛仍在与你进行着谈话。在这些朋友们全都回去之后,这种间接的亲近应当以直接写信代之。你送给我的使我获得快乐并受到教益的珍贵礼物,使我承担了巨大的责任,这就更加重了我的罪责的严重性。在你的(笛卡尔全集)提纲(寄来各册均已认真分送,最近且将指定赠予令友福格男爵先生的一册送去,我还得向你转致各方面对你的谢忱和祝贺)中——我赞赏你把又真实又巧妙的见解和关系写得如此深刻,而且表达得有力而又明白清楚;这种深切而富于表现力的文体是你所独有的。

接着寄来的笛卡尔本人的和普罗克洛的著作,从各方面看都是很珍贵的礼物,我十分感激;看到了这部巨作,我祝贺你所付出的辛勤劳动,我也祝贺法兰西,因为哲学典籍之类的工作得以在她那里完成。拿我与你相比,我应以懒惰自谴。拿我国出版家对哲学著作出版事业的厌恶来看,我应当相信,法国群众对抽象的哲学的兴趣,比我们德国群众要浓厚得多。你刊行的笛卡尔著作不单向我们展示近代哲学的出发点,而且展示当时学者全面努力的图景;我尤其要预先高兴的是,你答应写的论文和笛卡尔哲学批,这本身就是极好的题目,而且在关于我们时代以及观察哲学的方式方面,也会是富有成果的。

除了向你表示的这些感谢之外,我还要恳请您向居尼奥先生转致谢忱,他热情地把他关于克莱齐的有价值的著作送给我,我能得到居尼奥先生方面的好意,这无疑是出于他对您的友谊,我对此十分感动;居尼奥先生的劳动写成了一本关于克莱齐先生的著作的书,而除这种融合成书的才能外,他以他的广博学识和深思熟虑,大大丰富了原著;我不知道有哪一部著作,对居尼奥先生所论列的各宗教,能更清楚地说出它们的思想内容,同时能对它们加以更丰富的阐发——尤其是,没有一本书能对我的这方面研究更为方便,这也就使我添加了更严肃更愉快的责任,祈转请居尼奥先生接受我最深切的谢意,我反复阅读了他的著作,对于他的学识确乎十分敬佩。至于说到你,我感觉到你有一封信显得郁郁不乐,对此我并不惊讶;如果拿你来与我相比,我承认,我可能比你更多一些心灵上的平静;——然而请不要忘记,你比较年轻,你社会经历还少,没有充分历练,而我的年龄开始使我能享有心灵上的平静这种好处,这是因为我对有些事舍弃而不为,我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也是由于此,有些事使我不快,我的新版《哲学全书》刊行迟缓;对你的书信和盛意迁延答复。新版本应在冬季期间,然后在今年复活节时出版;我打算利用两周休假做此事,可是此刻这部稿子仍没有多大进展。我羡慕你的活动力,我还欣悉您对青年的关切,您支持他们,并满足他们思想上的需要;维护精神和哲学的进步的,应该是这些人。贵国公众事务的进行,确然单一没有变化,其方式竟至使我对执政党的温和很惊异;如果说在出版自由的特殊事件上它在法庭中失败了,它不仅在议会中采取了报复,而且采取的方式使我惊异,它竟满足于如此的卑劣无聊。在我国,正如你所知道的,一切在照常进行;有一封信现正开始流传,这是我们国王亲笔写给他的一位(私生的)姊妹安哈尔特-戈顿公爵夫人的,当时她的丈夫安哈尔特-戈顿公爵正陪她去参加改信天主教的仪式——一封内容很充实、发挥尽致的信,倘若印出来,将与你们当时在巴黎举行的庆祝游行形成奇特的对照。国王见他的另一位私生的兄弟英根海姆伯爵,受这位姊妹的劝诱而亦步亦趋、信仰改宗也感到不快,据说,伯爵在这方面是有所失信,国王把他驱逐出朝廷,并且不许他在王国内所有城市居住。

再谈一点你在这里的朋友们的并不完全令人高兴的消息,就该尽快结束此信了。——布洛克先生(我认为,他正在等你对他夫人给你去信的答复)受到去年诱惑了许多人的那种商业机会的吸引,结果失败了,但他还能自行设法安排,以保持其地位,并可望数年内摆脱债务。朱列德夫人现在患了不很轻的膝部疾病,卧床不起;她多次要我转告你,尽管她在巴黎见你时甚为不高兴,她还是喜欢你。列曼夫人病在垂危。甘斯先生已被任命为我们大学的法学教授,这事各方面都会深为满意,对于我们目下正酝酿在这里出版一种学术刊物的计划来说,尤其如此。霍托先生身体很好,不久将在我们学院获得学位;他已否写信告诉你,他选笛卡尔的哲学作为他的论文题目了呢?这是在天主葡萄园中劳动得到的良好收获。亨宁先生和米希勒先生将亲自把他们的消息告诉你,同时要感谢你对他们的好意;我高兴地看到,又涌现出其他的合作者……

至于我们的不幸又不得当的行为,甘斯先生将告诉你,这是冷酷无情的和不可救药的毛病。

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有多少次,我惋惜你我一同度过的夜谈之不再;请你以后时惠好音;再见。

你的黑格尔

513.致尼特哈默尔

1826年6月11日于柏林

我最亲爱的老朋友!

我的妻子已经把您邀我们访问您,如果您不在,就到明兴会见您的信转给我。现在尽管我有许多好机会,也有参加一个很好的旅行团再次与您相会的机会,然而,除了最近去看一趟我的妻子之外,我不能不把今秋的一切美好的计划打消了——我必定,必定,必定完成改写《全书》第二版的工作。为了这个缘故,我派两位我所敬爱的朋友,甘斯教授和霍托博士代替我们到您这里来,霍托新近获得博士学位,并且最近想在这儿担任哲学和美学的讲师。这两个人能把我们在柏林的生活状况尽您之所愿听的,广泛地向您报道,所以我自己在这里就用不着再谈这方面的事了。他们还可以告诉您我们想成立一个评论社,并且向您转达我们是多么重视您的参加。也许洛特(Roth)先生在这里也高兴找个适当机会,对你谈这些事。洛特先生似乎比以前变得更热心了,我的妻子看到了很高兴。我请他代我对所送的哈曼著作表示很感谢。由于我想给我们的刊物写一篇关于哈曼的为人和著作的文章,迫切地希望这次博览会就弄到对我很珍贵的第八卷。

关于您的情况和变化我已经听说了,但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这种变化只是有关你个人呢,还是涉及到更广泛的方面?是不是教育局把全部新教顾问都斥退了呢?因为据我记得,除了您之外这里另外一个顾问。——李顿哈尔现在任什么职务?

一个巴伐利亚人离开了又回到我们这里来。你春天考核过的齐默尔曼教授又回到这里。卡普这个可笑的家伙还是在爱尔兰根抱怨我,他从我的教学笔记中出版了一个摘要。新的明兴大学将要和我们找麻烦,把我们看作是对手。巴德尔的弗兰茨先生让我有机会转达他的问候。我发自内心地愿喀斯泰因温泉对你们两位恢复健康有好处,希望你们更加强壮。在温泉你们也可碰到柏林人。在这里附带对您的好太太致衷心的问候。

您的黑格尔

519.致道布

1826年8月15日于柏林

最尊敬的朋友,最后,我终究能在令天或明天送交我的《全书》第二版的稿子了。我满怀对您所表现的好意的感激之情向您通告这件事。您最友好地把校对工作自愿担当起来。我既对你非常感激,而又有点惭愧,我把原稿事务工作麻烦别人太多了。这一类工作总需要一个细心的编辑人,而您所付出的辛劳,大大地超出了所应该的合理要求。此外我很担心,那些改动和插入的段落给您增加很多麻烦。此外我还给您以充分的自由,把那些您认为是含糊不清、不可理解、重复杂乱的地方加以改动、通疏和解释。我有理由希望,由于您对内容的兴趣,在这一工作中你也许会得到一点享受,而不至受到伤害。您对我所致力的工作给予的帮助,对我是一种友好的鼓励,使我敢于把这种令人感激的辛苦请您为我担当起来。

我对导言所作的补充也许太多了。为了把它压缩已经使我耗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由于讲课和在柏林其他方面的活动,使我没有机动的时间并且精力分散,因此,对于全体我不能有一个概观,工作总是扑头盖脑而来,我没集中精神写。所以,我只好把它进行多次的反复修改,在这里,我对观点、立场的处置是按照时代的兴趣或利益而有所区别。这个导言使我很感困难,因为它是处于哲学之前,而不是处于哲学本身之中。——此外,我尽可能作到清楚,明确。然而这并不能消除其主要的缺点,它的内容,和《全书》这个题目是不相适应的。它的细节也许太详细了,与此相反它的整体也许太概略了。不过在讲授的时候,我对个别部分讲得还要详细些。

这件事已经说得足够了。布卢姆已经到了您这里。他能够更详细地叙述我们在柏林的生活状况。马海奈克打算在一两周内到您这里来,他将告诉您有关文学的事情,您很重视他的文学趣味,并已经要求参加他的活动。如果这件事还没有进行,那就要有一个确定的开始和进入的门径。第一卷应该在一月前完成。希望我们的朋友克罗采尔和梯包特的积极帮助;我向他们两位致意。我们的事业的主要困难就是具有重要意义的作品数量太少了,这正需要你全力以赴。你在5月给我写来了关于一个虚伪的精灵;我把虚伪定义为,不出于自身的病态,我知道这种出生有很多类型。我劝你把你所设定的精灵和活动关系颠倒过来,不要为了让活动出场而要精灵让位,而更重要地是,通过行动把精灵驱逐下台。

531.致道布

1826年12月19日于柏林

〔道布的笔迹〕1827年5月13日答复

最敬爱的朋友!

我今天收到《全书》的第13印张,我每天每日,逢人便说我对您所承担的这种辛苦劳作的感激。由于您对新版中所添增的东西颇为欣赏,我只希望它能在一定程度上使您得到安慰。我所用的辛苦至少是可以忍受的;所作的努力和所用的热情不论有多大,但只要通过巨大辛劳找出适当的办法来尽力减少改动给字句带来的损害,那也就得到补偿了。你已经收到一些自然哲学的印张;在这里我采取了本质性的修改,然而,这并不妨碍有的地方,在我看来,细节讲得还是太多些。它和我要把握整体的意图,不是完全符合的。

我想,印刷所把全部改正误排的工作都推到您身上,而不是简单的校对,这样你的工作就和以前本质不同,并且劳动量也大为增加。在这里我附上一封给奥斯瓦尔德先生的短简,在昨天我收到了他的一封短简,在这里面他向我表示对您友好的祝愿。目前,我把精神哲学的大半又从头搞了一遍;下一半看来要完全改写了。

这项工作还经常被打断,其中之一就是我必须为我们的评论杂志写一篇关于威·封·洪堡关于薄伽梵的论文(最近一个时期我决不再写第二篇这类文章了)。我们还有急需的这方面的工作在等待着您。早些日子我已经告诉马海奈克令人兴奋的消息,期待您将对《全书》的第二版作一篇评介。我相信,完全可以指望您完成这一工作,您作这种工作我是很重视并且满意的。而您目前在作这方面的工作,在您手里这工作是轻易的,我希望这篇文章是靠得住的。不过,现在我对您还有另一个请求,这就是给马海奈克的《信条》的第二版写一篇评介。这一著作的浓厚兴趣是用不着说的,特别是您对它的兴趣。我所要特别指出的情况,首先是除您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任何别人有资格谈论这件事。同时我们不可避免地,不但要在我们的刊物上,并且要大声疾呼地指出,流行的出版物对待这一著作太不公正了。而人民群众将要热烈地欢迎,争抢着这著作,只不过可能无言可发。因此,对这著作,我希望从您得到一个好的评论,而且是一篇很快写出的文章。这篇文章,完全任听尊便,用不着涉及细节,而只是涉及某几个理论问题,而首要是讨论普遍观点和立场。

尼希从波恩的一封来信里,要求马海奈克参加他们所创办的一份神学评论杂志(或整个机构都加入我们的社),“为了给予全部真正新神学评论标志出它的一般方向”。在这里已经很显然地表明,马海奈克在他的《信条》第一版里已经充分地标志出了方向,而且凑巧对这种“真正的新”神学有点用处。通过马海奈克的《信条》在这方面作出评论,这也是我希望于您的。

我们希望朋友克罗采尔承担一篇文艺作品的评论。请你代我向他致以最好祝愿,同时也告诉他我有一项任务请求他和要求他,请他对波提格的美术神话的观点加以评论。同时,倘若他能把蔡斯奈——如果我对名字记得不错的话——关于古代派拉斯人的神话也看一下,如果他有兴趣的话,就请他作一篇评介。这一著作你也很感兴趣的。也许他还有什么别的话要说的,那么请他通知我,以便让我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在作别的什么事情。

刊物不只是要求你们两人的投稿,我更希望你们两人把你们的好成果写出来,让你们受到尊重。

衷心地祝贺你们,最尊敬的,亲爱的朋友。

你的黑格尔

[1] 据霍夫迈斯特所编《黑格尔来往书信集》(四卷)〔收于拉松编《黑格尔全集》第27—30卷〕,书信编号不动。书页外侧所注两个数字,分号前为卷次,分号后为页码。第1卷〔《全集》第27卷〕收录l785—1812年内217封,124封为黑格尔所发,93封为收函;第2卷〔《全集》第28卷〕,1813—1822,226封〔第218号至第443号〕,发函140封,收函86封;第3卷〔《全集》第29卷〕,1818—1831,245封〔第444号至第688号,另473a〕发函115封,收函130封,无日期和补遗,发函8封;第4卷〔《全集》第30卷〕,补遗34封〔第3页至第35页〕,发函30封,收函4封,帐单和题词〔39—68〕,文件〔71—136〕,人名索引〔181—327〕。发函417封,收函313封,四卷共730封〔编号至694,余皆副号〕。

[2] 原是法文,曾觉之译,林光校。——译者注